第十一章 健身

隔天是周六。

姜予姝被厉承骁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才刚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被一把扯开。她眯着眼，看见他已经换了一身运动装，黑色速干T恤，同色短裤，脖子上搭了条毛巾。

“干嘛。”

“健身。”

“我不健身。”

“你陪我健身。”他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往她怀里塞了一套运动服。女款的，吊牌还在。“换衣服，楼下等你。”

姜予姝捧着那套运动服坐在床沿上发了半分钟的呆。然后认命地换了。

别墅一楼有一间改造成健身房的房间，整面墙的落地镜，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防震垫，哑铃架、龙门架、跑步机一应俱全。姜予姝推门进去的时候厉承骁已经在做热身了，背对着她，双手交叉举过头顶拉伸肩胛骨。那件速干T恤被他的肩胛骨撑得很开，腰线收得紧，背部肌肉在薄薄的布料下面轮廓分明。

她移开视线，走到角落里那台跑步机前面，按了启动键。跑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开始喘，手扶着扶手，脚步跟不上传送带的速度。

厉承骁在龙门架那边做完了最后一组引体向上。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镁粉，走到她旁边，伸手把跑步机的速度降了下来。

“你平时都不运动？”

“我平时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公司走到地铁站。”姜予姝扶着扶手，低头调整呼吸。她抬起头，刚好对上他锁骨的位置，往上看了一眼他的脸，又赶紧收回视线，“你自己练，不用管我。”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龙门架那边。姜予姝把跑步机的速度调快了，试图用跑步的噪音盖过自己的心跳。他在龙门架上又做了一组引体向上，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每次他拉上去的时候肩胛骨往中间收，背部的肌肉轮廓在落地镜里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扣在横杆上，手背上的青筋一直蔓延到小臂，虎口那道疤在镁粉的白色粉末下面若隐若现。

她开始数数。第十二个的时候他松手落下来，膝盖微弯缓冲，落地的声音很轻。他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把脸，转身朝她走过来。她立刻把视线钉死在跑步机的显示屏上。

“三公里了。”他说。

“嗯。”

“你盯着显示屏跑了三公里，没看过别的地方？”

“没有。”

他弯腰，从跑步机旁边的水壶架上拿起她的水杯递给她。她接过去灌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脸。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抽下来，扔在哑铃架上，走到她面前。

“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你手机掉了。”

姜予姝低头。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跑步机的置物槽里滑出来，掉在防震垫上。她弯下腰去捡，他已经先她一步把手机捡起来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屏幕亮了。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姜予姝的脸色变了。她猛地想起来自己昨晚睡觉之前在搜什么。

“还我！”

她扑过去抢。他把手举高，不让她够到。以他的身高和臂展，他只是稍微把手往上抬了抬，她就只能抓到他手腕的位置。他仰头看着屏幕，念出来。

“如何控制自己不看男友身材。”

姜予姝整个人僵住了。她站在他面前，踮着脚，一只抓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手握着毛巾。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耳垂在晨光里红得透明。他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过了几秒才把手机锁屏递给她。

“搜到答案了？”

“没有。”她把手机往运动裤口袋里塞，塞了两下才塞进去。然后她转身往跑步机走，跨上去重新按了启动键。跑步机的传送带嗡嗡地转起来，她的脚步跟上节奏，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他在她身后站了几秒，然后走回龙门架那边，继续做下一组。

姜予姝跑了半公里才发现自己忘了调速度。跑步机的时速停在十二公里，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腿开始发酸。她伸手去按减速键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龙门架那边传过来。

“那个问题。”

她的手差点按错键。

“你搜的‘男友’。”他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说话，声音随着每次拉上去的动作微微起伏，“谁是你男友。”

她猛地把跑步机按停。传送带骤停的时候发出一声长响，空气里只剩下他落地时脚踩在防震垫上的闷响。

“说错了，普通朋友。普通室友。普通房东。”她一口气说了三个“普通”。

“普通。”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头把右手手掌摊开，镁粉在掌纹里积成白色的细线，“普通房东给你上药。普通室友陪你跑步。普通朋友在巷子里卸了三个人的胳膊。”

他走到她面前。她站在跑步机上，两个人差不多能平视。他的T恤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圈，锁骨上那道旧伤疤在汗迹下面泛着淡粉色。她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直到他开口。

“看够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看着他的锁骨咽了好几次口水。她抬起眼睛盯着天花板。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跑步机扶手旁边的水杯拿过来，喝了一口。那是她的杯子。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凑近了一点，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洗衣液和汗水的味道。

“原来在心里给我名分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个不冷不热的调子，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什么时候的事？”

姜予姝把毛巾往他怀里一塞，毛巾的一头软趴趴地搭在他肩膀上。她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运动鞋踩在防震垫上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每一脚都像在提醒他她还没走远。

“今晚想吃什么。”他在她背后问。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回头，但声音从门框边上传过来。

“排骨。”

“糖醋的还是红烧的。”

停顿了两秒。

“……糖醋。”

门被用力拉开，又被轻手轻脚地合上。她在门外面站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毛巾里。毛巾上有镁粉的味道，涩涩的，蹭了一鼻子。她把毛巾扯下来，往楼梯上跑了三步，又退回来一步，对着健身房的门喊了句。

“记得多放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