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捷报传回京城。
烧了三片草场,断了敌军两万骑兵的归路。那两万人在野狐岭一带兜了四天,最后丢下三千匹马,徒步往北跑了。
大同保住了。
雁门关里的守军,也在第八天看见了一支烧粮的火。
他们知道援军来了。
皇帝的嘉奖诏书,八月初送到军中。
同一天,张瑞泽的斥候,抓回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大雍军中的号衣,可一张嘴,露出一口黄牙,说的话带着一股草原上的口音。
"说,"余纯波按着他的头,"你是不是细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不是细作!小的是个贩马的!"
"贩马的?"
"是!小的常年在这一带贩马——"
"那你怎么穿着我军的号衣?"
"这……这是小的捡的……"
余纯波一脚踹在他脸上。
"捡的?"
"是是是!小的……"
"够了。"
帐帘掀开,张瑞泽走了进来。
他在那细作面前蹲下,看了他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姓王,叫王三。"
"哪里人?"
"大同府……大同府王家庄的。"
"王家庄,"张瑞泽说,"王家庄有多少户?"
"……八十多户。"
"村里有几口井?"
"……"
"说。"
"两、两口……"
"错。"张瑞泽站起身,"王家庄只有四十七户,一口井。"
"你是大同府的人,却不知道大同府的村子。"
那个"王三"的脸,白了。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是被逼的!"
"谁逼你的?"
"是……是赫连部的……"
"赫连部的谁?"
"是……是……"
那细作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瑞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敢说,对吗?"
"小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
张瑞泽转过身,走到案前。
"我来替你说。"
"你在赫连部营里,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你很怕。"
"你怕他,不是因为他会杀你。"
"而是因为——"
他转过身。
"他不像草原上的人。"
那个细作猛地抬起头。
张瑞泽继续说:
"草原上的贵人,喝酒,摔跤,抢女人,抢牛羊。"
"可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会写字,会算账,会画图。"
"这个人治军,赏罚分明。"
"这个人说的话,连昭明王子都要听。"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细作的眼睛。
"我说得对吗?"
那细作的嘴唇在抖。
"将军……将军怎么知道……"
"因为,"张瑞泽说,"这一仗打到现在,我一直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昭明王子用的战法,太干净了。"
张瑞泽站起身。
"围而不攻,试探虚实,留兵守家,派骑兵抄后路——"
"这些战法,干净、克制、有条理。"
"这不是一个草原王子的打法。"
"草原王子打仗,靠的是勇,是冲,是一鼓作气。"
"而这个人,靠的是算。"
"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所有人。
"在赫连部的营里,有一个人在替昭明王子算。"
"那个人是谁?"
帐里安静了。
那细作终于开口了,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是……是王子妃。"
帐里"轰"的一声。
"王子妃?"
"女人?"
"不可能!"
张瑞泽抬起手,压住了骚动。
"她叫什么名字?"
"……杨思敏。"
杨思敏。
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夏诗琪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杨。
思。
敏。
左丽。
她想起那个女人。
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高,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嫂子,你别误会,我们就是碰巧遇上,聊两句工作的事。
——我车子抛锚了,就在那儿。旭哥正好路过,好心停下来看看。
那句话,无懈可击。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左丽。
是左丽吗?
夏诗琪站在帐帘后,手脚冰凉。
不可能。
我只是觉得"杨思敏"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仅此而已。
左丽怎么会在这儿?
她怎么会是王子妃?
她怎么会——
"监军?"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来。
张瑞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事。"
"你认识这个名字?"
夏诗琪的心脏狂跳。
"不认识。"
"真的?"
"真的,"她强迫自己笑了笑,"我只是……有点累。"
张瑞泽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
"余将军。"
"末将在!"
"把这个人带下去,"张瑞泽说,"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许放。"
"将军,为什么要留着一个细作?"
"因为,"张瑞泽说,"细作是双向的。"
"什么意思?"
"他能从我们这里,把消息带回去。"
"我们也能——"
他笑了笑。
"让他把假消息带回去。"
那天晚上,夏诗琪一个人在帐里,坐了很久。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相册。
她翻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公司年会的合影。
三十多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对着镜头笑。
她站在最边上。
李旭站在她旁边。
而在李旭的另一边——
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照片右下角有名字:
左丽 • 销售二部
夏诗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帐外。
外面是黑石谷的夜。
很远的地方,是赫连部的营火。
杨思敏。
杨思敏。
如果是你——
你会不会也在某个夜里,拿着一部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的手机,看着我们的方向?
如果是你——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如果是你,你为什么——
要打得这么狠?
第35章 火攻雁回谷
八月初五,雁回谷。
这是大同到雁门之间,最窄的一段谷地。
两侧是山,中间一条河。
河的名字叫"饮马河",现在是枯水期,河床裸露,只有中间一条细细的水流。
张瑞泽在这里,摆了一个阵。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阵。
四万二千人,他没有摆成常规的一字长蛇,也没有摆成鹤翼、偃月之类。
他把军队,摆成了一个"品"字。
前军一万人,摆在谷口。
中军二万人,摆在谷中段的一片开阔地。
后军一万二千人,摆在谷尾。
夏诗琪站在山上看了一圈,皱起了眉头。
"这个阵,不对。"
"哪儿不对?"张瑞泽问。
"你这个'品'字,"她说,"前军一万人,摆在谷口,是送死。"
"为什么?"
"因为谷口是最窄的地方,"夏诗琪说,"一万人挤在那里,施展不开。"
"敌军只要堵住谷口,用弓箭射,用石头砸,你这一万人就是活靶子。"
张瑞泽笑了。
"你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摆?"
"因为,"张瑞泽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很蠢。"
夏诗琪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春阳公主,"张瑞泽指着谷口,"你觉得,杨思敏会怎么看我这个阵?"
杨思敏。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夏诗琪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她会怎么想?"
"她会想,"张瑞泽说,"这个张瑞泽,果然是个书生。"
"他不懂兵法。"
"他把一万人摆在最窄的地方,是浪费兵力。"
"所以她会怎么打?"
"她会——"
夏诗琪的思路被带进去了。
"她会派一支精锐,从谷口的侧面山梁绕过去,掐断你的前军和后军的联系。"
"然后呢?"
"然后,"夏诗琪说,"她会用主力,猛攻你的前军。"
"前军一万人被吃掉,你的中军和后军,就被堵在谷里,出不来,退不回。"
"对。"
张瑞泽点点头。
"所以她一定会这么打。"
"那你还这么摆?"
"因为,"张瑞泽说,"我算准了她会这么打。"
他把手指向谷口两侧的山梁。
"你看这两道山梁。"
夏诗琪看过去。
那是两道不高的山梁,坡度平缓,长满了灌木。
"这两道山梁,"张瑞泽说,"看着好走。"
"其实不好走。"
"为什么?"
"因为,"张瑞泽说,"山梁的背面,是断崖。"
夏诗琪倒吸一口凉气。
背面是断崖。
如果敌军从山梁绕过去,掐断前军和后军——
他们自己的退路,就是断崖。
"所以,"张瑞泽说,"她派多少人上去,我就吃掉多少人。"
"吃掉的方法呢?"
"火。"
张瑞泽抬起手。
"这两道山梁上,我让人铺了三千斤干草,浇了油。"
"等他们的人上去了,我就点火。"
"火从两头烧起来,中间是断崖——"
"他们就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火鸡。"
夏诗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太狠了。
这个人,太狠了。
他不仅算准了敌人会怎么打。
他还把敌人的退路,算死了。
"张瑞泽。"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如果杨思敏不上当呢?"
张瑞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她可能不上当。"
"那怎么办?"
"所以,"张瑞泽说,"我还有一个后手。"
"什么后手?"
"火,不只用在山梁上。"
他指向谷底的那条河。
"饮马河,现在是枯水期。"
"可上游三十里,有一座坝。"
"那座坝,是三年前修的。"
"谁修的?"
"我。"
夏诗琪:"……"
三年前。
他又修了坝。
他三年前,就在这条河上修了一座坝。
"那座坝,"张瑞泽说,"是拦洪的。"
"三年前,我花了两万两银子,说服了当地官府,修了这座坝。"
"官府以为,我是为了防洪。"
"其实——"
他笑了笑。
"我是为了,有一天能放水。"
夏诗琪的脊背一阵发凉。
"你要放水淹他们?"
"不是淹。"
"那是什么?"
"是冲。"
张瑞泽说。
"饮马河的河谷,落差是三丈。"
"三丈的水头,放下来,能冲走一切。"
"人、马、帐篷、辎重——"
"全冲走。"
"而且,"他顿了顿,"水一冲,谷底就是一片泥沼。"
"骑兵,陷在泥沼里,就是死。"
夏诗琪站在山梁上,看着下面那条细细的河流,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人。
他三年前,就在这条河上修了一座坝。
他三年前,就在两道山梁上,看好了地形。
他三年前——
就准备好了这一场战争。
"张瑞泽。"
"嗯?"
"你三年前,"她一字一句地说,"到底在想什么?"
张瑞泽看着谷底的军队,看了很久。
"我在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打一场仗。"
"我要怎么打,才能——"
"不死人。"
夏诗琪愣住了。
"不死人?"
"是。"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所以要少死。"
张瑞泽说。
"打仗的最高境界,不是杀敌一万。"
"是逼得敌人,不敢动手。"
"是让敌人,走到你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上,然后——"
"让他自己认输。"
他转过头,看着夏诗琪。
"我这一仗,不想杀十八万人。"
"我想烧掉他们的粮,冲掉他们的辎重,断掉他们的路。"
"然后让他们,自己走回去。"
"为什么?"
"因为,"张瑞泽说,"杀十八万人,我要死五万人。"
"我不想死五万人。"
"我只想——"
"让这四万二千人,都活着回家。"
八月初七,雁回谷之战,爆发了。
过程和张瑞泽算的,几乎一模一样。
杨思敏派了八千人,从两侧山梁绕后。
火起了。
三千斤干草,浇了油,从两头烧起,中间是断崖。
八千人,逃出来六百。
然后,杨思敏的主力,果然开始猛攻谷口。
就在她主力压上来的那一瞬间——
上游的坝,开了。
三丈的水头,奔涌而下。
那不是水。
那是一堵墙。
一堵黄色的、咆哮的、裹着石头和树木的墙。
它冲进食物的谷底,冲进那片刚刚列好阵的骑兵群里。
人仰马翻。
夏诗琪站在山梁上,看着下面那一片混乱,用手捂住了嘴。
"快,"张瑞泽在她旁边,轻声说,"把我们的人,撤到高处。"
"我们的人?"
"前军那一万人,我早就让他们准备了木板和高跷。"
"木板?高跷?"
"是,"张瑞泽说,"水来的那一刻,他们要站在木板上,绑着高跷。"
"水只冲谷底三丈,冲不到高处。"
夏诗琪:"……"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算到了。"
"你什么时候算的?"
"三天前。"
张瑞泽说。
"三天前,我让余纯波,砍了两千根木头,做了五千副高跷。"
"他还问我,将军,我们要踩高跷打仗吗?"
"我说——"
"'万一有一天,我们要在水里站着的时候,不会手忙脚乱。'"
夏诗琪:"……"
这个人。
这个人是个疯子。
雁回谷之战,结束在八月初八的清晨。
战果:
敌军阵亡,一万一千人。
被俘,四千三百人。
我方阵亡,八百一十七人。
八比一。
这是大雍朝开国以来,对北狄最大的一场胜仗。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念了三遍。
念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朕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是让张瑞泽去雁门。"
"朕这一生,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是认了赵芷兰这个女儿。"
那天晚上,军中犒赏。
士兵们喝酒,唱歌,摔跤。
夏诗琪坐在帐里,写军报。
写到一半,帐帘掀开了。
张瑞泽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
"监军。"
"将军。"
"今天大胜,"他举起酒壶,"你不喝一杯?"
"我不会喝。"
"那我陪你喝。"
他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
"公主。"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张瑞泽说,"在我摆那个阵的时候,问我'如果她不上当呢'。"
夏诗琪愣了一下。
"我问那句话,有用吗?"
"有用。"
"为什么?"
"因为,"张瑞泽说,"你问了那句话,我就知道——"
"我还有一个人,会替我想'万一'。"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主。"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我这三年,最怕的是什么?"
"什么?"
"我最怕的,"张瑞泽说,"不是死。"
"是我想错了,而没有人告诉我。"
"我一个人想,一个人算,一个人画地图。"
"我想错了,就是全军覆没。"
"我想对了,也没人知道我对在哪儿。"
他倒上第二杯酒。
"直到有一天,"他说,"有个人站在我面前,问我一句——"
"'如果她不上当呢?'"
他抬起头,看着夏诗琪。
"那一天,我忽然觉得——"
"我不是一个人了。"
帐里很静。
外面的欢闹声,远远地传进来。
夏诗琪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张瑞泽。"
"嗯?"
"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你问。"
"你刚才说的'她',"夏诗琪一字一句地说,"是谁?"
张瑞泽的手,顿了一下。
"杨思敏。"
"你怎么知道她姓杨?"
"细作说的。"
"你怎么知道她会用兵?"
"细作说的。"
"那你,"夏诗琪说,"有没有见过她?"
张瑞泽沉默了一下。
"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
夏诗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稳,没有一丝波动。
他在撒谎。
不,也许他没有撒谎。
可他一定——
一定知道什么。
"张瑞泽。"
"嗯?"
"你有没有想过,"夏诗琪说,"如果这个杨思敏,不是古人呢?"
帐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瑞泽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夏诗琪看着他,"如果她也是——"
"从那个世界里来的人呢?"
张瑞泽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夏诗琪,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到帐边。
他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公主。"
"嗯。"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他说,"你说,她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会,"张瑞泽说,"来找我吗?"
夏诗琪愣住了。
"她会来找我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还是说——"
"她会站在我对面,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夏诗琪的喉咙发紧。
他在问杨思敏。
可他问的,是左丽。
他在问——
"如果是左丽,她会站在哪一边?"
"张瑞泽。"
"嗯?"
"如果她是左丽,"夏诗琪一字一句地说,"她不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夏诗琪说,"左丽这个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她要的,她自己拿。"
"她不会求人。"
张瑞泽转过身。
他的脸上,有一种夏诗琪看不懂的表情。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如果有一天,"张瑞泽说,"你发现我是李旭——"
"你会怎么样?"
夏诗琪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问了。
他终于问了。
虽然用的是"如果"。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就在嘴边。
"我会很高兴。"
"我会哭。"
"我会冲上去,抽你一巴掌,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她最后说出口的,是:
"我会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我会问你,"夏诗琪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早说。"
张瑞泽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叹息。
"因为,"他说,"我怕你问的,不是这一句。"
"那我还会问什么?"
"你会问——"
张瑞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左丽呢?"
帐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夏诗琪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那左丽呢?
是的。
她一定会问这一句。
因为左丽,才是那个最大的、最难解的结。
李旭和左丽,到底有没有事?
那天马路边,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左丽说的"碰巧",是不是真的?
她看着张瑞泽,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瑞泽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他掀开帐帘,回头看了她一眼。
"公主。"
"嗯?"
"有一天,"他说,"我会把这些,都告诉你。"
"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张瑞泽说,"今天,还有一个人,在谷底下,等着被埋。"
"谁?"
"杨思敏派来的那八千人,"他说,"有一部分,没死。"
"他们还在谷底。"
"我明天要去看看。"
他转身出去了。
夏诗琪坐在帐里,握着笔,半天没动。
很久之后,她低下头,在军报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臣等,明日往谷底,收敛遗骸,救治伤俘。"
"臣有一问,不敢奏于陛下,唯记于此——"
"杨思敏。"
"此三字,臣闻之而心惊。"
"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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