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阳公主的新法

六月初，京城里出了三件新鲜事。

第一件：城东的春阳公主府，开始卖一种叫"胰子"的东西。

那东西是块状的，白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沾了水一搓，满手都是细腻的白沫，洗完手不干不涩，还留一点清苦的味道。

一块八十文。

第一天摆出来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没人买——八十文够买三斤米了，谁会花这个钱去洗手？

第二天，来了个产妇。

那产妇是城南张木匠的媳妇，生了孩子第七天，发起高热来，烧得说胡话，下身恶臭。稳婆看了直摇头，说这是"产后风"，没救了，让家里准备后事。

张木匠走投无路，抬着人跪在公主府门口，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夏诗琪听见动静跑出去，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产褥热。

恶露臭秽，高热寒战，下腹压痛——这是典型的产后败血症。

她让人把产妇抬进后院的洁净房，关上门，只留两个弟子。

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手。

她用胰子，一遍一遍地搓，搓到腕子以上三寸，搓了整整一炷香时间。两个弟子被她盯着手也洗了，洗得皮都快破了。

然后她给产妇清宫、给抗生素、补液、物理降温。

她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早上，产妇退烧了。

第四天，能喝粥了。

第七天，张木匠带着媳妇来磕头，磕得比上次还响。

这件事传出去，胰子脱销了。

京城里从此多了一句顺口溜：

"洗手洗到手腕子，娘娘赏的胰子。"

第二件事：公主府开始收女弟子了。

第一批只有六个人，全是京城里最不起眼的丫头——一个是药铺伙计的女儿，一个是寡妇家的，还有一个是被人从乱葬岗边捡回来的。

夏诗琪教她们的第一课，不是《本草》，不是《内经》。

是洗手。

"师父，"那个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小姑娘叫阿蘅，她举着手问，"洗手就能治病吗？"

"不能。"

"那为什么还要洗？"

"因为，"夏诗琪说，"洗手不能治病，但能让你不害死人。"

阿蘅似懂非懂。

夏诗琪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阿蘅，你记着一句话。"

"什么话？"

"一个大夫，可以治不好病。"

"但一个大夫，不能把病带给别人。"

阿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很多年后，当这个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姑娘，成为大雍朝第一位在太医院挂牌的女医官时，她在自己的第一堂课上，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的学生。

第三件事，和前两件都不一样。

六月初八，公主府门口那对石狮子旁边，多了一面鼓。

一面登闻鼓。

那是皇帝特批给春阳公主的——凡有冤情、凡有疫情、凡有伤病无处可医者，可击鼓直达公主府。

鼓摆出来的第一天，没人敢敲。

第二天，一个老头儿敲了。

他儿子在工部做苦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工部说是他自己不小心，不给治，还把他赶了出来。

夏诗琪听完，二话不说，带着两个弟子抬着人去了工部。

她站在工部大堂上，把那条腿的照片——不，把那条腿的伤情，当着工部侍郎的面，一条一条地讲：

"开放性骨折，断端外露，创面污染。若不及时清创，三日内必发破伤风。破伤风一旦发作，牙关紧闭，角弓反张，无药可医。"

工部侍郎的脸绿了。

"公主，这、这是苦役自己——"

"他是不是在自己家的脚手架上摔的？"

"……不是。"

"那是谁的？"

"……工部的。"

"工部的架子，工部的活，工部的地，"夏诗琪说，"人摔了，工部说跟工部没关系。"

"那这个国家的衙门，是不是也可以说，跟这个国家没关系？"

工部侍郎"咚"地跪下了。

那一天，工部掏了医药费，还赔了二十两银子。

从那以后，那面鼓就再也没闲着。

杏儿每天都要擦一遍那面鼓，擦得手上起泡。她一边擦一边抱怨：

"公主，这鼓一天要敲十七八回，奴婢的手都起泡了。"

夏诗琪正在写《洁净司条例》，头也没抬。

"起泡了就涂药。"

"什么药？"

"你自己去药柜里找。"

"奴婢不认得字……"

夏诗琪放下笔，走过来，抓过杏儿的手看了看，然后从药柜里取出一小盒膏，给她涂上。

"这盒是治烫伤的，这盒是治跌打的，这盒是治蚊虫叮咬的，"她一样一样指给杏儿看，"盒子上有画，你看画就行。"

杏儿看着那些盒子，忽然说："公主，你画得真好。"

"我画得不好，"夏诗琪说，"我只是照着书上画的。"

"什么书？"

夏诗琪顿了一下。

"一本……很老很老的书。"

那是她的手机相册。

那天晚上，夏诗琪在灯下写完《洁净司条例》第十三条，抬起头，看见窗外月色很好。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六月初八。

我穿越过来，快三个月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李旭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他大概还在签他的合同，还在说"诗琪你先听我说完"。

他大概，早就把我忘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回屋。

她没有看见，就在公主府对面的茶楼上，有一个人，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个人一直看着这扇窗。

直到窗里的灯灭了，他才起身，放下茶钱，走下楼去。

茶楼的伙计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那人的茶碗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东西。

三个脚，一个圆面，中间一根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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