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叫赵芷兰

"小姐？小姐？"

杏儿在夏诗琪眼前挥了挥手。

"你别吓我们呀，你要是傻了，我们俩……我们俩就只能跳湖了。"

夏诗琪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焦急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先冷静。

我现在不能慌。我一慌就露馅。

她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一万条弹幕按下去，然后——

"哎哟。"

她捂住额头，顺势往旁边一歪。

"小姐！"两个丫头同时惊呼。

"头疼，"夏诗琪闭着眼睛，声音虚弱，"我……我记不清事。"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眼泪又要下来了。

"小姐你别吓我……"

"你们别哭，"夏诗琪睁开一条缝看着她们，"先告诉我，这是哪儿，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杏儿抹了把眼泪，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回小姐的话，这儿是京郊西山。今儿是三月初八，小姐你说要来清华寺上香，一大早就带着我们出门了。上完香，小姐说闻到后山的桂花香，要去看，我们就跟去了。后来……后来在半道上，小姐你远远瞧见了张公子——"

"张公子？"

"就是张家那位公子呀，张瑞泽张公子，"桃儿抢着说，"韩宰相的外甥。小姐你看见他，就皱眉头，说你讨厌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说自己一个人去别处走走，让奴婢们在原地等着。"

"然后呢？"

"然后就找不着你了呀！"杏儿哭道，"奴婢们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小姐回来，就满山找，找了一下午，找了衣裳都湿透了……"

夏诗琪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三月初八，京郊西山，清华寺，太师府千金，韩宰相，张公子。

这套配置……

她忽然想起一件非常要紧的事。

"杏儿。"

"奴婢在。"

"我……我们家，是不是姓赵？"

杏儿呆住了。

桃儿呆住了。

两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惊恐。

"小姐，"杏儿的声音抖了，"你、你真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摔了一跤，"夏诗琪捂着头，"脑袋摔坏了，好多事想不起来。你别急，你慢慢说，我慢慢想。"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摔晕了的小姐，失忆，是最自然的解释。

杏儿吸了吸鼻子，开始说了。

"咱们大雍朝，当今圣上年号景和。小姐的父亲是当朝太师赵衍，赵伯瞻，三朝元老，位极人臣。老夫人是林氏，娘家是江南大族。"

"赵大人和老夫人有三个儿子，一位小姐。大少爷赵明江，镇北将军；二少爷赵明海，平西大将军；三少爷赵明川，骁骑将军。三位少爷都在边关和京畿带兵，个个军功显赫，常年不在家。"

"小姐你叫赵芷兰，今年十七，是赵大人和老夫人唯一的女儿。"

十七。

夏诗琪在心里"嘶"了一声。

好家伙，我返老还童了九岁。

"那……我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桃儿立刻来了精神："小姐你聪明极了！三岁识字，五岁能背《女诫》，七岁作的诗被当时的翰林学士夸过！"

"是、是吗……"

"不过……"桃儿的声音低下去，"小姐这两年脾气有点大。"

"怎么说？"

"老夫人给小姐相看人家，小姐一个都不满意。上个月张公子来府上提亲，小姐把人家送的礼全扔出去了，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杏儿替她说完了："小姐说，'就他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谁嫁给他谁倒八辈子霉'。"

夏诗琪："……"

好。很好。

看来这位赵小姐和这位张公子，早就结下梁子了。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往前走。

李旭也是一张抹了蜜的嘴。

不不不，别联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还有呢？"她问，"我这两天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杏儿想了想："没有呀。小姐这几日都在府里，看看书，绣绣花，偶尔进宫给太后请安。哦对了，前儿个二少爷从边关捎了信回来，说边关不太平，老夫人看了信哭了一场。"

边关不太平。

夏诗琪把这个词记住了。

"好，"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扶着杏儿的胳膊站起来，裙摆拖在地上，沾了草叶和泥。

"小姐，"桃儿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现在……回府吗？"

"回。"

可是刚走出两步，夏诗琪忽然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草地。

她刚才躺过的地方，草被压倒了一片，形成一个很明显的人形凹痕。

就在那个凹痕的边上——

有一小块焦黑色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夏诗琪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焦痕。

土是热的。

不，是温的。像是刚刚才被什么东西烫过。

雷。

我是被雷劈到这儿来的。

她站起身，把那袋药重新抱进怀里，把手机塞进袖子。

"走吧。"

"小姐，你的鞋呢？"杏儿低头看她的脚。

夏诗琪低头。

她的袜子已经磨破了，脚底有几道浅浅的口子，渗着血丝。

"……掉了。"

两个丫头又要哭了。

"都怪奴婢没用……"

"没事，"夏诗琪拍了拍杏儿的肩，"不疼。"

她真的不疼。她是医生，她知道这种伤连清创都不用做。

可她刚往前走了三步，就"嘶"地抽了口冷气。

真疼。

"小姐！"

"别哭别哭，"夏诗琪咬着牙笑，"我就是想试试，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记得疼。"

桃儿："……"

杏儿："……"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同一个：

小姐摔坏脑袋了。

下山的路很长。

夏诗琪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这个世界。

路是土路，被马车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路边有卖茶水的小摊，摊主是个老汉，看见她们这行人，赶紧起身让路。

远处有田，有牛，有农夫。

更远处，能看到一座城的轮廓。城墙很高，青灰色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沉稳的光。

那就是京城了。

夏诗琪看着那座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是一个接受了十六年现代教育的人。她知道电灯，知道飞机，知道抗生素，知道无菌操作。她会做心肺复苏，会看CT片，会写病历。

现在她站在这个地方，看着一座没有一根电线的城。

"冷静，夏诗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个医生。医生的第一课是什么？是评估环境，是确认生命体征，是找到当下最该做的事。"

现在最该做的事是——活下去，别露馅，然后想办法回去。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手机。

那是她和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杏儿。"

"奴婢在。"

"我们府上……有没有会看病的郎中？"

"有呀，府里有两位常年供奉的大夫。"

"那京里呢？有没有……特别难治的病？"

杏儿愣了一下："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夏诗琪摸了摸额头，"摔了一跤，忽然想学医了。"

桃儿在后面小声说："小姐摔一跤，摔出志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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