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墟眼

陈默推开院门，掌心还烫着灰白烬光。

赵铁柱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半块干粮，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脸色不对。

“有人来过。”赵铁柱压低声音，“石桌上多了这个。”

桌上搁着一小块发黑兽骨。骨面爬满细碎墟尘纹路，微微起伏，像活物在呼吸。

陈默没碰。他盯着那块骨，指节慢慢攥紧。

“魏坤竟敢唤醒墟底之物。”赵铁柱喘得粗重，后背还沾着后山碎石尘土，“一旦那东西冲出来，苏家外门都要遭殃。”

陈默没接话。他坐下来，指尖叩了一下桌面。退路没有。每一步都是往棋眼里跳。

“第三轮抽签，明日上午。”他低声道，“魏坤布了墟尘禁制，对手绝非普通弟子。”

赵铁柱眉头拧死：“去找玄长老，拆穿他？”

“没用。他本就等着我们和魏坤死斗。”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碾过碎石。

二人同时抬眼。

院门被推开。陈浩立在门口，左肩缠着布条，身形微颤。但那双眼睛——不是来找茬的眼神。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逼到绝路、不得不来的眼神。

“陈默。”嗓音沙哑，“我不是来打架的。”

赵铁柱上前半步，拳头攥得骨节响：“你还敢来？后山的教训没受够？”

陈浩没理他。目光死死锁着陈默。

“魏坤利用我。嘴上许诺修复道种，拿我当棋子。冲击封印、唤醒墟底之物，半句实话没有。”

陈默静静看着他。

“凭什么信你？”

陈浩咬了下牙，垂眼，像在斟酌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

“擂台对手……不是人。”他喉结动了一下，“被墟尘寄生了。意识早没了。一交手就失控。禁制一启动，裂隙顺着印记往外钻。魏坤要的就是这个。”

墟老在识海响了一声：“当心圈套。”

陈默掌心烬光隐隐浮动。他盯着陈浩手腕——道种裂开的位置，淡红灵力不停外泄，皮肉翻卷，边缘发黑。

“你为何反水？”

陈浩沉默。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根本治不好。”声音发涩，“事成之后，我就是弃子。”

陈默没说话。

陈浩抬眼，眼里全是血丝：“我要报仇。魏坤毁我道种，我让他计划落空。我们联手。擂台之上，我帮你截印记，你帮我重创他。”

赵铁柱屏住呼吸。

陈默浅浅笑了一声。

“联手？”

掌心烬光一闪，微弱力量扫过桌上兽骨。骨上墟尘纹路骤然躁动，淡淡恶意向外漫开。

陈浩脸色变了。

“你胡说——”

“你没背叛他。”陈默盯着他，声音很平，“你还在等他治好你。”

陈浩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派你来。拿你当诱饵。你恨我，但更怕他。所以来了。”

陈浩攥紧双拳。伪装撕破的瞬间，周身赤红灵力涌动，撕裂的道种牵动经脉，浑身发抖。那张脸上恨意和屈辱搅在一起，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明日擂台，你躲不开。”他终于开口，声音阴狠。

“我无需躲避。”陈默起身，烬光压迫向前，“他想借墟底生灵搅乱大比，我就在擂台上，当众揭穿他全部谋划。”

陈浩面色铁青，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尾。

赵铁柱松了口气：“还好你看出来了。”

“这只是第一层。”陈默望向烬墟后山，神色沉下来，“魏坤放出这条线，只为把我的目光钉在擂台那个寄生弟子身上。”

墟老声音凝了：“你的意思？”

“擂台对手是幌子。”陈默低声道，“他真正的杀招不在擂台。等所有人盯着第三轮比试，他会重返裂口，彻底唤醒墟底巨眼。擂台所有布置，全是障眼法。”

赵铁柱瞳孔骤缩：“两头顾不过来——”

“分头。”陈默打断他，“你留擂台，盯魏坤行踪，他一离场立刻传讯。我去裂口。”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默抬手止住。

“没有别的选择。”

赵铁柱把话咽回去，重重点头。

天色彻底沉暗。夜色吞没山林。

陈默绕开巡逻弟子，沿后山小路再度靠近裂缝。

黑雾翻涌。裂隙深处，那只巨大朦胧的眼缓缓转动，目光直直落向陈默。

重叠古老低语从裂隙飘出。

而陈默身后，林木阴影里，一道灰袍人影静静伫立。

不是魏坤。

玄长老指尖捏着墟玉茶杯，杯底暗纹闪烁。他抬手，将茶杯倒扣在石上。

杯底暗纹骤然亮起。

陈默掌心烬光同时一跳，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扯了一下。

玄长老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你掌心的东西，我也有一个。”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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