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招工，转折，考试成绩

春节过后，下乡的第一批青年，该走的走了，该报的报了，县里渐渐消停下来。

但纸箱厂的活还是不多，林豆包三天两头歇工，歇着就没钱。

她心里有数：不能这么干等着。

1969年刚过完年，平阳县城还裹在冬末的寒气里。

机械厂开工在即，要补充一批新工人，决定从职工子弟中招收。

名额不多，报名的人却不少——厂里正式工的待遇、福利、编制，比街道工厂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谁家不想把孩子往里塞？

林正根是最早得到消息的那批人之一。

他是机械厂以工代干的车间副主任，虽然官不大，但消息灵。

招工通知还没正式贴出来，他就把林建国的名字报了上去。

他报了儿子，没报养女，这事他连想都没想。

林建国这一年多已经不怎么去H卫兵司令部了，组织快散了，他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

林正根盘算得清楚：儿子进了机械厂，转了正式工，有了铁饭碗，以后就好安排了。

至于林豆包——一个女孩子，又不是自己亲生，到时候下乡也好，嫁人也好，总之是别人家的人。

郑淑娴这几天也忙得很。

她托了周德胜的关系，让他在街道那边打听下一批下乡的名额和条件。

周德胜残了命根，但脑子没坏，职务还因为编的英勇事迹，向上提了三级，成为街道***的正主任，认识的人都还在。

他给郑淑娴出了主意：“那丫头年龄不够，得改。改大了才能报上去。这事我找人办，你把户口本找出来，剩下的我来安排。”

郑淑娴心领神会。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等林豆包被送走，她就跟街坊说“那丫头自己要去接受再教育，我们拦不住”。

没人会深究，谁会替一个捡来的丫头出头？

可是她翻遍了堂屋的柜子、偏房的旧箱子、林正根的抽屉，连户口本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以为是林正根收起来了，问他，林正根说没动过。

她以为是自己放忘了地方，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不敢声张，只能拖着，跟周德胜说“再找找”。

她不知道，户口本几天前就被林豆包拿走了。

那天晚上林豆包下班回来，脑子里忽然浮出一行蓝光字：

“检测到郑淑娴欲篡改年龄，逼你下乡。请采取必要措施规避风险。”

她愣了一下，然后没有犹豫。

趁着郑淑娴在灶房烧火、林正根还没下班，她进了堂屋，拉开那个没上锁的抽屉，把户口本拿出来揣进怀里，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果断。

但蓝光字的话，她信。

上一次系统让她偏头，她偏了，躲过了一铁钳。

这一次系统让她“采取必要措施”，她拿了户口本，就等于把郑淑娴那条路堵死了。

林豆包没有声张。她不动声色地把户口本藏好，然后约了陈文婧和李红梅，去了一趟机械厂招工办，找到已经成为厂工宣队长老李厂长。

李厂长带他们来到招工办，窗口前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三个人凑过去看公告，上面写着：面向机械厂职工子弟招收新工人，年龄十六至二十二岁，初中以上学历，文化课考试，择优录取。

陈文婧先看到了那行字，眼睛一亮：“豆包，初中毕业，满十六岁就能报！我们都合格”

李红梅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我哥肯定也报，他要是知道我报了……”

林豆包打断她：“你报你的。你哥报你哥的。谁有本事谁进。考试不用你们担心，从今天起，我会为你们补课。”

由于李厂长——现任的工宣队长作保，人事科的人没敢怠慢。

三个人去窗口领了报名表，填了，交了。

林豆包在“报考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时，手一点也没有抖。

与此同时，郑淑娴还在为“找不到户口本”发愁，林建国还在等着父亲安排他进厂。

林正根已经替儿子把名报上了，正琢磨着怎么在考试前“活动活动”。

谁也没注意，招工办的那面墙上，多了一张新贴的报名公告。

招工考试安排在二月底。

厂里借了子弟学校的教室当考场，语文、数学两门，考一天。

题目不算太难，但报考的人多达上百，录取名额只有二十个。

林豆包坐在考场里，笔尖落在试卷上的时候，脑子里的蓝光字安安静静。

她没有靠系统，这一次，她靠自己。

考完试她照常回纸箱厂糊纸盒，没跟任何人提。

郑淑娴还在等周德胜的消息，周德胜托的人还在“找关系”，林正根还在四处打听“有没有内部名额”。

直到公告出来那天。

那天下午，机械厂大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一百多个预招工成绩的名单用毛笔写在大红纸上，第一个名字是“林豆包”，后面跟着陈文婧、李红梅，而李红梅的哥哥李大柱只考了倒数第三名。

林正根正好下班路过，听见人群里有人念：“林豆包——陈文婧——李红梅——”

他挤进去看了一眼，脑子“嗡”的一声。他儿子林建国的名字，正好在二十一名，还特别注明“一家只能有一个指标”。

他愣了两秒，然后拔腿就往家里跑。

推开院门的时候，林豆包正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搪瓷盆。

林正根冲上来，抡起胳膊就朝她脸上扇：“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你大哥的事，你全都知道。你却背着我偷偷报名——坏你哥的大事！看我不打死你！”

他的巴掌没落下来。

林豆包左手抬起来，五指攥住了他的手腕，像一把铁钳卡住一根木棍。

林正根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抬头看林豆包——那张脸跟他印象里那个低着头、缩着肩膀的丫头完全是两个人了。

林豆包没松手，也没加力，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之前没对你动过手，是因为我还记得你把我从城墙根底下捡回来，处事好歹有那么一点点面子上的公正。但不代表我的前程就能任由你来处置。”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

“如果不想挨打，就收回你的爪子。谁能进厂，是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去的。”

她松开了手。

林正根的手腕上留了一圈红印，他站在院子里，盯着林豆包，嘴唇动了好几下，没说出一个字，浑身像一个泄了气皮球，有气无力地瘫坐在院子的躺椅上。

堂屋里，郑淑娴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林正根捂着手腕坐在院子里，林豆包平静地站在灶房门口，急忙问林正根什么了。

林正根抬起手哆嗦着指向林豆包，“她，她考上工作了，咱家建国被刷了下来。”

郑淑娴不敢去找林豆包的麻烦，顿时做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娘来，我没法活了，捡回来一个白眼狼，会打长辈不说，还抢了她哥哥的工作……”

院门被推开，邻居们围拢过，吃林家这一新鲜大瓜。

林豆包站在正房的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闹剧。

试图用道德绑架我，在你们面前，我不会有道德，只有拳头。

林豆包不在管当众表演养母，转身回了正房，关上门。

她安静地坐在床沿边，闭上眼。

蓝光字没有浮出来，安安静静的，没有提示，没有建议。

她自己心里想了一句话：这个家，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安排她。

院子里，林正根蹲在堂屋门槛上，点了一根烟。

烟头明灭，他一口接一口地抽。郑淑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不停地擦眼泪。

她知道，自己这些天跑腿花钱安排的一切，都被那个成绩第一破坏了。

林建国那天晚上没回来。

他看了公告，一个人蹲在冷清司令部值班室里，一夜没睡。

他本来可以在老爸的安排下，顺利进厂拿铁饭碗的，但林豆包却擅自剥夺了自己的利益。

这口气不能咽，好在只是公示，还没有正式录取。

如果那个丫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进厂……

自己未必没有机会，他的拳头，越攥越紧，紧的指节发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