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三楼

第六章：三楼

钟声响了整整一刻钟才停。

林尘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院子里空荡荡的，两个看守弟子一个都没回来。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执事们高声下令的声音。整个内门都乱了。

他等到天色暗下来。

入夜之后，内门的混乱没有平息，反而更甚。巡逻的弟子比平时多了三倍，每隔半刻钟就有一队人从主道上走过，手里的灯笼照亮了竹林边缘。林尘蹲在窗后，看着一队巡逻弟子从院门前经过，等他们走远，才翻窗出去。

他没有走主道，沿着竹林往功法阁的方向摸过去。竹林里很暗，月光被枝叶割成碎片，落在落叶上。他脚步极轻，筑基后期的修为让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许多，方圆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功法阁周围围了一圈人。执事们正在清场，把围观的内门弟子赶回各自的院子。阁楼门口站着四个执事，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左右，面色凝重。二楼被沈渡的剑芒劈碎的书架还没清理，透过窗户能看见一地狼藉。

林尘蹲在竹林边缘，观察了一刻钟。

执事们在功法阁周围设了警戒，但警戒的重点在一楼和二楼。三楼太高，窗户紧闭，从外面看不出异常。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守阁的执事只在一楼门口和楼梯口站岗，没有人上三楼。三楼的楼梯口挂着一道木门，门上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着执法堂的印章。

那道封条证明了一件事。三楼确实不对外开放，而且里面放着宗门不想让普通弟子接触的东西。

林尘等到后半夜。

执事们换了一班岗，新来的四个执事显然比之前的松懈，站在门口低声聊天，偶尔往阁楼里看一眼。林尘从竹林里绕到功法阁的侧面，贴着墙根走到楼阁后方。后面是一堵石墙，墙上有排水槽，从三楼一直通到地面。

他抓住排水槽，开始往上爬。

筑基后期的修为让他的臂力和指力远超常人，排水槽的石沿只有两指宽，但足够他借力。他爬到二楼窗户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二楼已经被清空了，碎玉简和断书架堆在角落里，没有人在。

他继续往上爬，到了三楼窗外。

三楼的窗户关着，窗纸是从里面糊的。他用指尖蘸了一点唾沫，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孔，往里看。里面很暗，但借着月光能隐约看见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放着玉盒，每个玉盒上都贴着标签。他看不清标签上的字，但能看见玉盒的材质——比二楼那些玉简高级得多。

他正要伸手去推窗户，窗户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爬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尘的手停在半空。

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老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看着他。老人穿着灰布长袍，头发全白，面容干瘦，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守夜老人。但他坐在三楼窗户边，而且在他开口之前，林尘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这意味着老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进来吧。”老人说，“在外面挂着不好看。”

林尘没有动。他在计算——如果现在跳下去，能不能跑掉。

“不用怕。”老人抿了一口茶，“我要是想杀你，你在爬排水槽的时候就死了。进来，我有话问你。”

林尘沉默了几息，翻身进了窗户。

三楼比二楼小得多，只有两排架子，一共十几个玉盒。老人坐在架子旁边的椅子上，身边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和几枚玉简。他打量了林尘一眼，目光落在他的丹田位置。

“筑基后期。年纪轻轻，修为不低。”老人放下茶杯，“沈渡是你杀的？”

林尘没有否认。

“功法阁里那么多人，只有沈渡失踪了。他今天下午来三楼找过我，说有人在二楼偷功法。我让他自己去处理。”老人看着林尘，“他处理的结果，就是被你杀了。”

“他先动的手。”林尘说。

老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谁先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杀了他之后，没有跑，反而爬上了三楼。”老人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这说明你有目的。你想要三楼的功法。”

林尘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拿起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他把玉简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去。

“三楼一共十三枚玉简，每一枚都是青云宗立宗以来收集到的顶级功法。青元剑诀的全本、玄冰掌的进阶篇、御风步的秘传心法。这些东西，内门核心弟子都接触不到，只有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才有资格翻阅。”

他转过身，看着林尘。

“你想要哪一枚。”

林尘盯着他。

“你要什么。”

老人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赞许。

“你比沈渡聪明。他只知道硬来，不知道谈条件。”老人走到桌前，拿起一枚玉简，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在这里守了二十年，见过很多来偷功法的人。你是第一个爬上三楼的。”

他把玉简扔过来。林尘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五个字——《青元剑诀·全本》。

“拿走。”老人说，“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林尘看着手里的玉简，没有立刻收起来。他不信这个老人会平白无故给他一本顶级功法。

“你要我做什么。”

老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执法堂的灯笼在竹林中穿行，搜寻的队伍还在扩大。

“三天之后，青云宗有一场内门大比。所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参加，赢了的人，可以获得进入‘青云秘境’的资格。秘境里有一样东西，我需要你帮我拿出来。”

“什么东西。”

“一枚丹药，叫‘九转还魂丹’。放在秘境第三层的石台上。”老人转过身，“你把它带出来给我，这本青元剑诀就是你的。功法阁三楼的门，对你永远敞开。”

林尘沉默了。

九转还魂丹。这个名字他听过。传说中能让筑基修士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的丹药，青云宗立宗以来只炼成过三枚，两枚已经用掉了，最后一枚据说藏在秘境深处。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林尘问。

老人抬起右手，挽起袖子。他的手臂上布满了一种暗灰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皮肤下面隐隐有光芒流动。

“二十年前我进秘境，中了里面的禁制，修为被锁在筑基巅峰，再也上不去。九转还魂丹是唯一能解开禁制的东西。但我进不去秘境了，禁制跟秘境同源，我一进去就会被弹出来。”

他放下袖子，看着林尘。

“你帮我拿丹药，我给你功法。公平交易。”

林尘把玉简收进怀里。

“我答应。”

老人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另一枚玉简，扔给他。

“这是秘境的地图，还有大比的规则。你拿去看，三天之后来功法阁找我，我带你去报名。”

林尘接过玉简，转身要走。老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尘。”

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林尘。你杀沈渡的事，执法堂查到你头上是迟早的。三天之内，你最好突破到筑基巅峰。否则大比上遇到那几个核心弟子，你会死。”

林尘没回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把青元剑诀的玉简拿出来，贴在手心。玉简里的内容顺着经脉涌入脑海——剑诀全本，从炼气到筑基到结丹，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剑招和心法。他粗略看了一遍，发现二楼那本《青元剑诀·中篇》只是全本的十分之一。

他把玉简里的心法过了一遍，开始运转真元。

天亮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尘睁开眼睛，把玉简收进怀里。他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看守弟子，是一个穿着执法堂黑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四个内门执事。

“林尘？”黑袍男人声音很低，“外门杂役林尘，涉嫌杀害外门执事长老赵崇山、外门弟子赵元朗、内门弟子周恒、核心弟子沈渡。跟我们走一趟。”

林尘看着他，没有动。

黑袍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筑基巅峰的修为压过来，压得院墙上的砖缝里都渗出了灰尘。

“你只有两个选择。自己走，或者我打断你的腿拖走。”

林尘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

“我有赵崇山的执事令牌，进出功法阁有据可查。沈渡死在功法阁，当时二楼还有别的弟子在场，他先动的手。至于周恒和赵元朗，你有证据吗。”

黑袍男人皱了一下眉。

“执法堂办案，不需要向你解释证据。带走。”

四个执事上前，林尘没有反抗。他被押着走出小院，沿着主道往执法堂的方向走。路过杂役院那片竹林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按在地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

竹林边缘，刘三被两个执法堂弟子按在泥地里，双手反绑，脸上有血。他看见林尘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林尘停下脚步。

黑袍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走。”

林尘看着刘三。那个把他扔下万魔渊的杂役管事，那个给他三年月钱的杂役管事，现在被按在泥里，因为他被抓了。

“赵崇山的事，跟他没关系。”林尘说，“是我一个人做的。”

黑袍男人没有理他，挥了挥手，两个执法堂弟子把刘三从地上拽起来，拖走了。

林尘被押着继续往执法堂走。他攥紧了拳头，但脸上没有表情。三天。他告诉自己，三天之后大比，只要他能在执法堂活着走出来，只要他能进秘境，拿到九转还魂丹，他的修为还能再突破。

到时候，他要让青云宗所有人都知道，从万魔渊爬出来的人，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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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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