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陆氏观望心难测

金銮殿的对峙落幕未久，朝堂暗流依旧汹涌不息。

一场极致凶险的博弈尘埃落定，易任平顺利化解致命危机，一跃成为朝堂新晋焦点。

他声名暴涨，风光无两，可锋芒太露，终究刺痛了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势力。

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静静盯着这位寒门新锐的起落沉浮。

城西陆府，清雅僻静的书房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天光透过雕花窗格，浅浅铺在案头的宣纸上。

一纸密报平铺桌面，工整的字迹，细细罗列着大殿交锋的全部细节，分毫未漏。

陆廷风静坐木椅，一身常服干净规整，袖口边角微微起球，是常年居家闲坐磨出的痕迹。

他指尖带着常年翻阅兵册、握持兵符留下的薄茧，一下轻一下重，叩击着紫檀桌面。

清脆的轻响回荡在空荡书房，节奏缓慢，透着无声的权衡。

他垂眸细读密报，将易任平的每一次反击、每一句应答尽数过目。

顾长翎筹谋周密，步步紧逼，几乎锁死所有退路。

谁也未曾料到，最后竟被毫无世家根基的易任平层层拆解，彻底击溃。

陆廷风视线落在纸面末尾，良久没有挪动。

他心底坦然承认，易任平是个罕见的人才。

心思缜密，胆色过人，行事干脆果决，是一柄足以搅动朝堂格局的锐刃。

若借此人锋芒破开世家固化的僵局，陆家掌控的南方兵权，便能顺势扩张，捞取实打实的好处。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良机。

可下一瞬，他叩桌的指尖骤然一顿。

利刃好用，却也最容易割伤持刃之人。

易任平出身寒门，无宗族牵绊，无软肋可握，行事过于激进决绝。

此番朝堂一战，他已然彻底得罪一众老牌世家。

派系积怨已生，后续必然少不了清算反扑。

陆家若是此刻贸然站队，全力扶持易任平，必将被彻底绑上战船。

日后世家洗牌、朝堂动荡，陆家首当其冲，难逃损耗。

可若是刻意疏远，冷眼旁观，又会白白错失这场变局带来的扩张机遇。

利弊两相制衡，进退皆有顾虑。

纷乱的心思在心底缠绕，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反复的掂量。

良久，陆廷风抬眼望向院中沉寂的花木。

心底已然落定抉择。

不偏帮，不站队，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局势未明之前，隔岸观望，便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两日后，京城临水雅楼。

精致的包间内茶香氤氲，暖风吹散了初秋的微凉。

数名文武官员围坐闲聚，大多是朝堂中立派系，或是常年依附陆家谋生的臣子。

脱离了肃穆的朝堂，众人言语松弛，低声谈论着近日最火热的朝堂风波。

包间之内，处处都是细碎的议论声。

“顾长翎此番算是彻底折了锐气，精心布局的发难，竟是没能困住一个新晋臣子。”

“寒门出身，无依无靠，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逆转死局，这份本事，实在可怖。”

有人唏嘘感慨，有人暗自忌惮，也有人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易任平已然彻底站稳脚跟，成为朝堂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

闲谈渐渐深入，众人的话题，不约而同转向了端坐主位的陆廷风。

陆家手握南方重兵，兵权在握，立场举足轻重。

如今新旧势力隐隐对峙，陆廷风的态度，足以影响朝堂局势的走向。

一名中年官员按捺不住，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大人，易任平骤然崛起，搅动朝局，不知军方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问话落下，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细碎的交谈尽数停歇，一道道目光悄然汇聚在陆廷风身上。

人人都在等候，等候他一句定调的话语。

陆廷风神色如常，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杯口边缘圈着一圈淡淡的褐色茶渍，是反复冲泡留下的痕迹。

指尖轻轻摩挲温润的瓷壁，他漫不经心地吹开浮叶。

“秋日渐暖，楼外湖光正好，倒是品茶闲坐的好时节。”

一句无关风月、无关朝局的闲话，轻飘飘避开了所有试探。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甘心就此作罢。

又有人绕着圈子，旁敲侧击，询问新政利弊、派系倾向。

陆廷风始终应答从容，滴水不漏。

只谈古玩优劣，只论山水景致，只说市井闲闻。

关乎朝堂立场、派系站队、易任平其人的核心问题，他半句不接。

不褒不贬，不偏不倚，既不认可新锐新政，也不附和世家言论。

整场雅集下来，无人能从他口中套出半分有效态度。

所有人心中皆有定论。

陆廷风，选择了观望。

这场雅集闲谈的完整经过，很快通过隐秘渠道，一字不差传入易任平耳中。

暮色微沉，易府书房灯火初亮。

易任平立在窗前，听着手下的逐条回禀。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他的衣摆，带起一丝浅淡凉意。

听完所有讯息，他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更无恼怒与失落。

他早有预料。

陆廷风执掌一方兵权，世代混迹朝堂，最懂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此人一生务实，重利远过重义，最怕无端卷入纷争，损耗自身根基与兵权实力。

眼下朝堂新旧对峙，局势混沌不明。

贸然站队，便是最大的忌讳。

搁置立场，隔岸观火，坐等局势明朗再择机牟利，是陆廷风最稳妥的选择。

细碎的念头零散窜过脑海，不成章法，却愈发清晰。

道义劝不动陆廷风，情理留不住陆廷风。

空口的大局抱负、朝堂大义，在实权兵权的利益面前，太过虚无缥缈。

想要打破对方的观望僵局，唯有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唯有给到他想要的兵权增益、边防实权，才能撬动他的中立立场。

易任平垂眸，视线落在桌案铺开的边防卷宗上。

南方兵权整合、边境防务调度、地方军备统筹。

桩桩件件，都是陆廷风眼下最渴求、最惦记的实权利好。

顾长翎一派受挫之后，世家势力暂时收缩，无暇处处掣肘。

当下，正是拉拢实权派系、稳固自身朝堂根基的最佳时机。

陆廷风心思深沉、摇摆不定，却手握重兵，是眼下最关键的助力。

哪怕对方生性多疑、只求自保，依旧值得一试。

易任平指尖轻轻蜷起，又缓缓松开。

心底纷乱的思绪尽数沉淀，谋算已然成型。

不必急躁逼迫，无需当众强求表态。

只需寻一处合适契机，主动登门会面。

以实务利益为饵，敲开陆廷风的心房，打破这场漫长的对峙与观望。

昏黄灯火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沉静，不见锋芒，只剩步步为营的冷静。

暗处的棋局悄然更迭，属于他的下一步，已然悄然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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