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顾氏挑衅引波澜

午后暖阳穿过金銮殿的雕花窗格，落出几道细长的光柱。

浮沉微尘静静飘荡，殿内气氛沉而不松，刚结束一轮政见争辩，余压依旧盘桓不散。

易任平静立殿中，身形端正，未曾挪动半步。

朝堂之上新旧理念交锋落幕，寒门出身的他，硬生生在世家盘踞的朝堂里，抢下了十足的风头。

两侧文武百官视线错落，尽数落在他身上。

观望、惊疑、忌惮，各色心绪藏于沉默的神色之间。

世家班列之中，顾长翎的指尖悄悄扣紧。

掌心皮肉被掐出浅痕，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一个无门第、无根基的寒门新人，能在大殿之上风光无限。

凭什么这人寥寥数语，便能压过一众深耕朝堂的世家子弟。

顾长翎垂着眼，掩去眼底沉沉的阴翳，周身的矜贵气度下，暗流早已汹涌。

片刻死寂后，他抬步踏出队列。

官靴踏在青石地砖上的声响清晰突兀，瞬间撕破了殿中的凝滞。

他抬眸看向易任平，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轻慢与挑剔。

“易大人辩术过人，口齿伶俐，确实令人佩服。”

话音转瞬下沉，尖锐之意扑面而来。

“但治国从不是纸上谈兵。大人呈上的改革方案，看着周全，实则空洞浮浅，经不起半点实务推敲。”

这话针对性极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顾长翎是刻意发难，要当众挑错打压易任平。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对方，字字带着刁难。

“新政牵涉地方赋税调度、基层吏员裁汰，皆是扎根乡土的繁杂事务。”

“易大人久居书案，从未执掌一方州县，不懂民间百态，不知吏治症结。”

“仅凭一纸草拟条文便想推行新政，未免太过轻率。莫非大人所有国策，都是闭门臆想而出？”

一番诘问步步紧逼，意图坐实易任平只会空谈、不懂实事的名头，一举摧垮他刚刚站稳的朝堂声势。

不少官员暗自沉吟，心中确实存有同款疑虑。

寒门士子纵有经世文采，终究缺少世家世代积淀的地方治政经验，新政落地，隐患难防。

万众瞩目之下，易任平面色未起半点波澜。

他微微垂眼，指尖无意识蹭过袖口起球的线头，动作松弛从容。

没有急声辩驳，没有分毫被当众刁难的局促。

待殿中杂音散尽，他才缓缓开口，声线清稳透亮，响彻整座大殿。

“顾大人诟病在下空谈实务，在下坦然受问，亦有据可依。”

“草拟新政之前，我曾历时三月，奔走三州七县，逐乡核查赋税，逐坊问询民情。”

他不疾不徐，报出各地确切的赋税缺口、吏员冗余弊端、流民聚集实情。

数据详实，案例具体，每一处问题都对应着新政的整改条例，条理清晰，无可辩驳。

满堂观望的朝臣神色缓缓松动。

众人这才知晓，这位新晋臣子，并非只懂口舌之争，其新政每一条款，皆源于实地查证。

顾长翎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本想抓住实务短板狠狠羞辱对方，反倒被实打实的证据衬得自身的诘问格外空洞可笑。

难堪顺着血脉蔓延，他心头火气骤升，不肯就此落败。

片刻僵持后，顾长翎面色彻底冷沉，攻势陡然升级。

“纵然走访过几处乡野又如何？”

他上前半步，声调凌厉，气场逼人。

“朝堂理政，重根基、重礼法、重门第熏陶！易大人出身寒微，无世家教养，无朝堂依仗。”

“眼界格局天生受限。些许民间细碎见闻，岂能看透天下大局？这般草率新政推行开来，必乱地方民生！”

至此，辩论彻底脱离政策本身，沦为赤裸裸的人身打压。

以出身论高低，以门第断能力，已是失了朝臣公允的分寸。

殿内百官纷纷侧目，暗自觉得顾长翎此番行径，太过狭隘失度。

易任平依旧不为所动，全然避开对方刻意挑起的出身争端。

他目光平视，落点精准而冷冽，直击世家最隐秘的弊病。

“理政为民，不在门第高低，只在是否尽责安民。”

“顾大人深谙礼法底蕴，不知可否知晓，顾氏辖下两郡，近半年隐瞒赋税三成？”

短短一句，如冷水泼沸油。

顾长翎身躯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隐税一事被顾家层层遮掩，极少有人知晓，易任平竟掌握得一清二楚。

不等他稳住心神，易任平的声音继续响起，句句戳骨。

“辖地吏员与顾家旁支勾结，截留赈灾粮款，盘剥乡野百姓，民间积怨极深。”

“顾大人身居高位，对辖地弊病视而不见，反倒苛责躬身查弊、谋求革新之人不懂实务。”

“敢问顾大人，何为真正的治政履职？”

连环诘问层层压实，堵得顾长翎语塞喉涩。

他张了几次嘴，竟吐不出一句辩驳之言，脸上青红交错，难堪至极。

满殿寂静无声。

易任平顺势开口，增补两条新政细化条款，恰好针对世家隐税、地方吏治腐败两大顽疾。

原本尚有细微争议的改革方案，瞬间变得周密完善，毫无破绽。

短暂的沉寂后，细碎的议论声在朝堂四周缓缓响起。

百官看向易任平的目光彻底改观，先前的审视疑虑尽数褪去，只剩真切的欣赏与认可。

此人既有宏观格局，又懂基层实务，心思缜密，进退有度，绝非寻常新锐可比。

满堂议论入耳，顾长翎只觉得面皮发烫，羞耻与怒火交织，烧得他胸腔发胀。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住他即将失控的戾气。

衣袖微微颤抖，周身阴寒气场尽数散开。

今日一战，他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主动挑衅发难，最后却当众被人拆穿短处、步步碾压，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良久，顾长翎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怨毒，敛去脸上失态神色，维持着世家公子最后的体面。

他垂眸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字句冰冷，带着彻骨的敌意。

“易任平，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你我朝堂相逢，来日方长，自有分晓。”

撂下这句狠话，他转身默然退回世家队列，脊背紧绷，周身阴郁不散。

殿内人人心知肚明。

这场看似寻常的政策争辩，彻底撕开了朝堂表层的平和。

寒门新锐与老牌世家的对立，彻底摆上台前，再无缓冲余地。

沉寂许久的朝堂局势，自此掀起全新波澜。

往后朝堂，再无安宁之日。

暖阳依旧落满金銮殿，易任平立在原地，神色淡然无波。

他抬手，轻轻拂平衣袖细微的褶皱，动作舒缓，不见半分得胜的张扬。

旁人皆赞他心境沉稳，宠辱不惊。

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明，没有半分侥幸与松懈。

顾长翎心高气傲、气量狭小，今日当众受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谓来日方长，不过是反扑的预告。

世家的制衡、刁难与报复，只会接踵而至，层层加码。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殿朝臣，最终掠过面色铁青的顾长翎。

心底念头零碎翻涌，没有多余感慨，只剩一片冷峻的笃定。

风波已然掀起，前路风雨将至。

他无需退缩，只需立身端正，静待、亦迎战所有扑面而来的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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