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乔装改扮入城去

破庙漏下的晨光薄薄一层，铺在三人沾满风尘的旧衣上。

昨夜议定蛰伏观望，今日第一件事，便是扒干净身上所有流民的痕迹。

庙角存着一宿雨水，水面浮着细碎泥点，是眼下仅有的净水。

易任平蹲下身，双手掬水，一遍遍搓洗脸颊、指缝的泥垢。

尘土顺着水流褪尽，原本灰扑扑的面容彻底露了出来。眉目清俊干净，唯独眼底沉着一层压不下去的冷静。

他抬手蹭了蹭微湿的额角，动作平实，看不出半点连日逃亡的疲态。

石勐立在一旁，高大身形自带悍勇煞气。

往日在军中厮杀养成的戾气，早已刻进骨里，哪怕刻意收敛，依旧气场迫人。

易任平伸手轻按他的肩膀。

石勐猛地回神，下意识垂下眼皮，双肩死死绷紧，硬生生压住一身锋芒，看起来像个木讷寡言的粗汉随从。

温怀安低头整理衣衫，指尖拂过起球的袖口。

他耐心揪掉衣服开裂的线头，把显眼的破口折向内侧藏好。

平日里常摇的折扇被他彻底收进衣襟，敛去所有散漫的书卷气。

他微微含胸，刻意摆出寒门后生初入陌生地界的局促拘谨，模样安分又谦卑。

三人快速收拾妥当。

易任平低声叮嘱入城的规矩，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够两人听清。

入城盘问，只许温怀安答话。

他和石勐全程沉默随行，绝不主动多嘴。遇事不慌，一切以眼神暗号为准。

三人最后对了一遍投奔亲戚的说辞，牢牢记稳人设，没有半点纰漏。

收拾完毕，三人走出破庙，顺着官道走向南徐城门。

清晨入城人流正盛，百姓、挑夫、小贩挤作一团，喧嚣嘈杂。

最适合隐匿身形，混水入城。

易任平踩着普通行人的步速，不快不慢，前后都隔着寻常距离。

不贴人群，也不刻意疏离，平平无奇得让人一眼掠过便忘。

石勐半步落后，始终垂着脑袋，双手贴在身侧，一动不动。

温怀安走在最前，脊背微躬，姿态恭顺，完全是底层后生见官的模样。

越靠近城门，空气越紧绷。

两侧甲兵林立，刀刃映着天光，冷得发亮。

守城士兵盘查极严，逐人核对样貌、路引，眼神挑剔，半点可疑痕迹都不肯放过。

队伍一点点挪到关口。

前面的人但凡拿不出路引，尽数被厉声呵斥驱退。

轮到三人时，一名守兵跨步上前，目光凌厉，直直盯住空手的温怀安。

没有路引，便是最大的疑点。

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温怀安心头微提，面上却半点不露。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拘谨。

“官差见谅。”

他语速平稳，语气谦卑，没有半分逞强辩解的意味。

“家乡年景不好，家中遭了难，实在活不下去。听闻南徐城内有表亲做小买卖，特地远道来投奔。赶路仓促，未曾办得路引。”

守兵盯着他看了半晌。

衣旧却净，发整人乖，说话分寸得体，全然是安分寒门子弟的样子。

再扫一眼身后两人。

清秀少年垂眸静默，魁梧壮汉低头不语，没有异动，没有躲闪。

晨间入城人流繁杂，盘查压力极大，士兵没多余精力深究细查。

他皱眉打量片刻，不耐地挥了挥手。

“进去，安分点。”

一句话，险险放行。

易任平抬步跟上，目不斜视，神色分毫未变。

石勐紧随其后，脚步轻稳，全程缄口。

三人配合默契，靠着一句稳妥说辞、一身伪装模样，顺利踏入南徐城内。

城门内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城外荒草遍野，满目萧瑟，城内却是烟火鼎盛，繁华铺展。

长街宽阔，两侧商铺挨挨挤挤，酒旗茶幌随风轻摆。

路上行人往来如梭，车马穿行不息，人声、叫卖声交织一片，热闹得晃人耳目。

温怀安抬眼扫过周遭，瞳孔微微一缩。

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转瞬又松开，把心底那点讶异死死压了回去。

他依旧维持着谦卑拘谨的模样，不敢有半分失态。

易任平脸上始终无波无澜。

繁华入眼，却半点晃不动他的心神。

他目光飞快扫过整条长街，掠过街边商铺、街角值守的兵丁、路人的穿着气度。

城里层级分明，一眼便能看清。

锦衣束带者，步履从容，仆从随行，皆是城中富贵人家。

布衣短褐的寻常百姓，步履匆匆，眉眼紧绷，只为糊口奔波。

各色人情百态，尽数落在他眼底。

他没有往最热闹的主街中心凑，刻意带着两人贴着城墙背阴的窄路慢行。

避开人流高峰，低调藏匿身形。

每走过一段街巷，他便在心里默默记下格局。

哪里喧闹，哪里僻静，哪里耳目众多，哪里适合藏身落脚。

念头杂乱地在心底翻涌，没有条理，却句句都是谨慎考量。

一路绕行，避开闹市喧嚣，三人拐进一条僻静窄巷。

巷内人流稀少，外界的嘈杂被高墙隔去大半，安静得让人下意识警惕。

易任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两人，低声开口。

“这里比城外热闹百倍，也危险百倍。”

他望着眼前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巷陌，眼底没有入城的轻松，只剩沉甸甸的审慎。

一城繁华，便是一城罗网。

此地势力盘杂，耳目遍地，随便一步踏错，便可能暴露行踪。

蛰伏只是开端，立足才是最难的事。

他没有急于找住处，也不打算贸然打探任何消息。

只是静静立在巷中，心底反复思忖。

如何在这座陌生又凶险的城池里站稳脚跟。

如何借着寒门投奔的伪装身份，在各方缝隙之间，寻得一丝生机与契机。

风从巷尾穿来，拂动三人朴素的衣角。

身在繁华腹地，三人周身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步步如履薄冰。

伪装得来的安稳只是片刻，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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