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温怀分析破危局

夜幕沉沉，彻底罩住了临涡废墟。

断墙冷硬，夜风卷着碎沙扫过空地。白日里短暂的喧闹散尽，整片废墟只剩麻木的死寂。

各处角落缩着避寒的流民，人人瘦得脱了形，蜷在破败砖瓦间苟且过夜。

易任平靠着一面残墙歇息。

浑身的酸胀沉在骨头里，眼皮发重，他却始终不敢彻底松懈。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刻意放得很缓，踩碎细沙，不惹人注意。

温怀安走到他身侧停下，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靠近。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老黑那群人，有问题。”

易任平微微抬眼，眸光在夜色里沉静如水，静静听着。

“这几晚我没怎么睡，一直在看他们。”

温怀安指尖轻轻捻着掌心的薄茧，是常年劳作磨出来的痕迹。

“他们专挑深夜聚在后方断墙后头，躲得严实。每个人肩头，都有新鲜的粮袋压痕。”

废墟里所有人都在挨饿。

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走路都发飘，唯独老黑一伙人气色稳，状态根本不对。

“白天我撞见一次。”

温怀安语速平稳，没有夸张起伏，只陈述亲眼所见的事实。

“二狗偷偷摸出半块干饼，想塞给旁边一个饿晕的小孩。”

“被老黑当场抢回去，抬脚碾在泥里，碾得粉碎。”

他们藏了私粮。

囤着、捂着，半点不分给其他人，只想把这片废墟的生存资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前日的退让，根本不是归顺。

只是迫于形势的隐忍，这群人心里的算计，一直没断过。

暗处私藏资源，明面装作安分，这是埋在人群里最险的隐患。

易任平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脚边一块碎石，磨得指尖微微发涩。

夜色压在肩头，他没有急躁，也没有动怒。

良久，他缓缓开口。

“明天把所有人聚齐，立规矩。”

一夜悄然而过。

天光微亮，灰白的晨光漫过残破屋架，落满整片废墟空地。

流民们陆续起身，揉着酸涩的眼，拖着发软的腿，茫然站在空地上，彼此低声私语。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所有人都在被动观望。

易任平迈步，踏上祠堂仅剩的半截残垣高台。

石勐寸步不离，立在他身侧，手掌虚按刀柄，目光沉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群。

肃杀气息无声铺开。

所有人的议论声慢慢低下去，最后彻底沉寂。

一道道目光，忐忑地落在高台之上。

易任平视线平视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每个人耳里。

“从今日起，这里定新规矩。”

“食物按劳分配。出力劳作的人，才有口粮。偷懒怠工，一无所获。”

“废墟守卫实行轮值，分三班替换，人人必须履职，无人特殊。”

他视线缓缓前移，扫过人群后方。

“胆敢违逆规矩、蓄意滋事者，直接逐出废墟，永不收留。”

话音落地，场中死寂更甚。

几条简单规矩，直接掀翻了老黑一伙独占资源的现状。

人群末尾，老黑脸色骤然一沉。

他腮帮紧紧绷起，眼底阴云翻涌，胸口微微起伏，立刻就要开口反驳。

下一瞬，石勐往前踏出一步。

靴子重重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响。

他手腕微压，刀鞘笔直砸向地面，沉闷的撞击声短促有力。

威慑力直白又强硬，死死锁着后方的老黑。

老黑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抬眼对上石勐冰冷无波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半分松动，摆明了敢闹，就是硬碰硬。

老黑五指收紧，攥得指节泛白。

几番僵持，他终究压下心底的戾气，缓缓垂头，默认了现状。

没人再敢当众反对新规。

可场上的气氛，半点也算不上平和。

压抑感沉沉盖在每个人心头。

流民们面面相觑，眼底全是迟疑和不敢置信。

太久了，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习惯了资源被少数人霸占。

忽然出现公平的规矩，没人敢立刻相信，生怕只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细碎的窃窃私语重新浮起，满是试探与不安。

人心散乱已久，单靠几条规矩，根本不可能一朝收拢。

明面上的秩序稳住了，暗处的危机，依旧悬着。

易任平看向身侧的温怀安。

“清点所有人数，分组登记，劳作、轮值逐一排开。”

“落实到个人。”

温怀安点头，转身蹲在一旁的残碑前。

一截炭条握在手里，他低头俯身登记。袖口蹭满灰渍，边角微微起球，沾着细碎土粒。

他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动作沉静耐心。

周芒和几个底层流民见状，主动凑过来搭手帮忙。

他们动作拘谨，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跑腿传信、整理人数，小心翼翼地向新的掌权者靠拢。

场面渐渐从混乱转为有序。

另一边，石勐带人手清理废墟，修补围墙的破损缺口。

搬石、填土、规整通道，一行人动作利落，分工明确。

唯有老黑一行人，始终停在远处断墙阴影里。

他们不上前阻挠，也不肯参与劳作。

老黑背对人群而立，身形僵冷。

看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那股压而不发的抵触。

他低头沉默，看似顺从，心底半点臣服的意思都没有。

日光渐渐升高，铺满整片临涡废墟。

一夜研判，一朝立规。

昨日还在依附此地、处境未定的几人，如今稳稳握住了这片废墟的话语权。

松散无序的流民群体，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生存规则。

局势暂时稳住，得到了难得的喘息空隙。

但谁都心知肚明。

眼下的平静只是表层假象。

有人假意低头，有人心怀观望，人心参差，隐患深埋。

废墟之内的秩序，只是刚刚落地，远远算不上安稳。

而这片残破土地的深处，还藏着未曾被探查的角落，等待着日后逐一探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