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回春堂别苑的死案

换上了镇魔司统一配发的玄黑色飞鹰短打官服，腰间跨着代表小旗官身份的黑铁令牌，陆长生坐在了西城镇魔司的一间偏僻偏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腐的案卷味道，这里的陈设冷峻、严苛，一排排由黑青石垒砌而成的书架上，死死地封存着这半个巨鲸府城内数以万计的散修犯禁底细、世家黑产的秘密举报线索。这些在大梁仙朝律法下见不得光的情报，对于现在的陆长生而言，就是一本天天下最完美的“黑夜猎杀名册”。

“陆小旗，新官上任，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功绩，下面的兄弟才能服你。别以为拿了这块牌子，就能在西城安稳过日子了。”

百户冷锋换了一身豪奢的黑金两色飞鹰长袍，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叠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暗黄色宣纸，有些玩味地扔在了陆长生的桌面上。

陆长生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长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对着冷锋微微抱了拳。在不需要去刻意隐瞒修为的镇魔司里，他保持着一个依仗自身横练功底的练气后期散修该有的沉稳。

“请大人示下。不管是什么邪修作恶还是大族犯禁，小人这身皮肉粗糙，向来是不怕死的。”陆长生沉稳开口，语气平淡却透露出一种无法动摇的自信。

“哈哈，老子就喜欢你的这股浑不吝的狠劲。”

冷锋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却在这一刻，无声地沉了下去，“不过，这次的差事，不是去抓那些城外的普通劫修，而是去内城的一流修仙世家——王家的眼皮子底下，去查一桩积年的脏案子。你手下的十个兄弟刚才听了这案子的名字，一个个脸都白了，现在正蹲在院子里等你去带队呢。”

王家。听到这两个字，陆长生的眼睛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一闪而逝。他在进城前就打听清楚了，这王家在巨鲸府可是根深蒂固的一流修仙大家族，祖地里坐镇着整整三位筑基期的高手，依附于他们的小势力、帮派散修更是数不胜数，在城西和城南的地下黑市生意里占了整整半壁江山。

“大人请讲，小人听着。”陆长生重新坐下，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这案卷里记录的，是三年前西城‘回春堂’的一桩血案。”冷锋用枯瘦的指头轻轻敲击着那叠宣纸，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回春堂本是一家普通的散修医馆，医馆的馆主是个医德颇高、练气六层的药修。但三年前的一个深夜，回春堂满门一十七口人，包括馆主在内，在一夜之间全部被人残忍虐杀，尸体体内的灵气、生命精元、甚至连神魂都被人用某种极其邪门的功法，抽吸得一干二净，沦为了焦黑的干尸。”

干尸。这种死法，让陆长生瞬间想起了棚户区那口废井底下的陈管事。这世上的邪修功法大都大同小异，贪婪而残忍。

“当时城里有散修传言，是回春堂的馆主无意中得到了一株三阶的‘九转洗髓草’，结果引来了内城世家王家的一位纨绔少爷王腾的觊觎。王腾带着府邸里的练气后期门客，在一个深夜做局杀光了回春堂的人。当时回春堂的馆主有个十四岁的大女儿，因为身怀罕见的‘水灵之体’，被那王腾强行打碎了全身经脉，拖回了王家在西城私设的地下别苑里，当作了炼制阴阳大丹的鼎炉。”

冷锋说到这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与无奈。大族割底层的韭菜，在巨鲸府早就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当时这案子被上任百户给压了下去，成了悬案。可就在前天夜里，王家西城的那座秘密地下别苑，突然发生了一场离奇的大火。看守别苑的三名练气中期的王家门客，全部被人一拳轰碎了头骨，死法惨烈。而当年那个被拖去当鼎炉的散修女修、如今已经十七岁的散修少女，竟然在废墟里离奇地失踪了。王家的人现在在街上大发雷霆，正抓了百来个底层难民严刑拷打，非要逼问出昨晚放火的凶手不可。”

冷锋将案卷往前推了推，死死盯着陆长生。

“千户大人发了话，这桩大火案子既然发生在西城，那就是我们西城百户所的事。要是任由王家在我们的地盘上当街严刑拷打凡人、抓捕散修，那我们镇魔司在巨鲸府就彻底成了一句笑话。陆长生，你这个新来的小旗官，敢去接这桩随时会被王家那些筑基老怪一掌拍死的烫手大案吗？”

偏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书架上的死卷散发着冰冷的霉味。

陆长生缓缓伸出右手，将那叠散发着怨气的暗黄色宣纸平稳地拿在了掌心里。他的前世是个冷酷、讲究利益的程序员，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回春堂一十七口人的命案、被强占的九转洗髓草、当做鼎炉折磨了三年的少女。这章程，和之前的林家、赵家，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这所谓的名门世家，不过是更大号的土匪恶鬼罢了。

“大人放心。”

陆长生缓缓抬起头，蜡黄粗糙的脸上露出一抹横练散修特有的憨厚与彪悍，他对着冷锋抱了拳，大声回话，“小人打小就是个粗汉，不知道什么王家、张家。小人只知道，既然吃了大梁仙朝的俸禄，穿了这身皮，大人让我查谁，小人手里的这把刀，就绝对不会手软！下午小人就带队去西城废墟，把那些当街动刑的脏手全给剁了！”

“好！老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冷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炽热的赏识，“带着你的小队，今天下午就去西城的废墟当街查案！要是王家的那群恶棍敢当街阻拦、甚至对你动手。记住了，你是我镇魔司的人，只要规矩在，把事情闹大了，老子在百户所给你撑着！出了事，老子带人跟他们王家对劈！！”

“小人，明白！”

陆长生退出了偏厅。跨出正大门的刹那，刺眼的金色阳光洒在他黑色的飞鹰短打官服之上，将他的影子在演武场的白玉石地面上拉得极长、极冷。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叠回春堂的血腥大案记录，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白天，他是镇魔司西城奉命查案、脾气暴躁、有一身横练蛮力的小旗官陆长生；而到了深夜，这大梁仙朝的律法查不到的黑暗深处，他这尊长夜的清道夫，就不介意去那一流王家的深水府邸里，把那些在黑暗中吃人的恶棍老怪。

连带着整个修仙王家的全部根基，彻底一刀一刀，全部活生生剜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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