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天降机缘

一

一九六五年春天来到了，春风飘到了小河边，飘到了田野间，飘到了散发着泥土芬芳的乡间小路，斑斓的杂英、嫩绿的小草、鹅黄的柳枝宛如云锦漫野铺开。春姑娘悄悄耳语着、缓缓抚摸着，于是辽河平原便时而轻风剪剪，阳光明媚；时而烟雾淡淡，细雨携花。

春耕已完毕，地里的禾苗破土而出，张雅青家的房前屋后也是一片新绿。让张雅青感觉到惊讶的是学博自从这学期开学后好像房前屋后鲜绿欲滴的禾苗，一派生机，话多了，胆子大了，晚上也敢自己到外面上厕所了。放学回来不再躲在角落里呆想，而是面露微笑，有时还和雨菲雨若学雄说笑打闹。

“学博，这学期你好像换了一个人，什么事儿让你这么开心？让你变化这么大？”张雅青问。

“妈，我们班换老师了，新来的老师姓谢，叫谢婷婷，去年夏天从师范学校毕业，这学期开始担任我们班班主任，对我可好了，让我当班长，还经常表扬我。谢老师才二十岁，比我大姐还漂亮！”学博脸上跳跃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唉哟，提起谢老师看把你乐的，像吃了蜜枣似的。可惜啊，谢老师比你大十岁，不然给你当媳妇算了!”雨菲嘲弄道。

“妈，您看我二姐竟胡说八道！”学博叫起来。

“雨菲，你那张嘴真够呛，只要一说话没有不带刺儿的！学博，谢老师对你那么好，妈什么时候到学校去看看她。”

“妈，您千万别去学校，只有那些犯错误学生的家长才会被喊到学校。”

“好好好，我不去了，反正学博才读二年级，我早晚会看到谢老师的。现在妈最操心的是学强考大学的事。”

“妈，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二哥学习和我大哥不相上下，肯定能考上。”雨若说。

“妈不是操心他能不能考上，是操心他考上后学费怎么办？”

二

这天吃过晚饭，张雅青和赵绍海聊起了家里的各项用度。

“学伟过完年走的时候，带走了二十多块钱，这是他一个学期的费用了。当然他主要靠助学金，如果没有助学金，这点儿钱根本不够用。” 张雅青说。

“是啊，没有国家，咱农家孩子读啥大学啊？要是在旧社会，儿子们早早地出去扛活，给地主当长工；闺女们早早地嫁人，给人家当媳妇。新社会真是好啊！”赵绍海感慨道。

“特别是我们这些从旧社会过来的人，感触太深了！虽然咱们家现在钱很紧张，但看着孩子们上初中，上高中，读大学，一个个都有出息，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张雅青憧憬着说。

“对了，学强今年夏天就要考大学了，我虽然不喜欢这孩子，但还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他能考上大学。按学强的学习成绩，估计十拿九稳。现在咱们家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经济问题，等到九月初学强大学入学时最少也要六十多块钱，咱们得着手准备了。”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本来去年卖肥猪还剩下二十多块钱，原打算今年给每个孩子做一件新衣服，他们的衣服太破旧了，但为了给学强准备大学学费，新衣服不做了，缝缝补补，小的穿大的，还能挺一年。这样就把卖肥猪剩下的二十多块钱节省出来了。咱家的十几只鸡，每天能下七八个蛋，一个卖五分钱，一天就是三四毛钱，现在离学强大学入学还有四个多月时间，能卖五六十块钱，加在一起八十多块钱，足够了。”张雅青笔笔清晰毫厘不差地计算着。

“那几个读高中初中小学的孩子的费用也要计划好，虽然没有上大学多，但加在一起也不少。”赵绍海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这几年年年丰收，家里余粮多，咱们家还开荒五块地，光卖余粮就足够其他孩子的费用了。”

快乐和满足散落在赵绍海脸上，“雅青，你太会过日子了，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最主要的是你给我生了一大堆聪明懂事有出息的孩子。又好看又会干农活又会做衣服又会做饭菜又会生孩子，我这个媳妇找得太划算了！”

“一大把年纪了还开玩笑……唉，人哪，都是逼出来的，没有小时候的磨难，我现在可能什么都不会干，我也不可能遇到你，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媳妇，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有出息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命啊！”张雅青思绪湍飞，悄然动容。

俩人正说着话，忽听“咚咚咚”，院子里响起了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谁还来串门？”赵绍海向外张望。

“今天是星期六，会不会是学强雨芳学豪回来了？”张雅青说。

“吱”，随着开门声，旋风般冲进来的正是学强。

“学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要回来怎么不早点儿回来？”赵绍海只要和学强一说话就带火药味。

“还没吃饭吧？”张雅青问。

“没有，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老师把我留下了，然后我就急急忙忙往回赶，来不急吃饭。”学强一边说一边瞟了赵绍海一眼，算作回答赵绍海的问话。

“我去给你热饭，家里正好有现成的高粱米干饭，再炒两个鸡蛋。”张雅青说完就忙去了。

常慧洁和弟弟妹妹们看到学强回来了，都围过来，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话向学强一阵“狂轰滥炸”。

学强吃过饭，郑重其事地把赵绍海张雅青喊到身边，“爹，妈，有一件重要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什么重要事情？”赵绍海看着学强。

“是这样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今年在县高中招生，如果被录取就等于参军了，学制五年，学费一分都不用出，完全由国家提供。”

“这么好的事情，当然去了！这还用商量吗？当时你就应该答应。这孩子真不会办事！”赵绍海心里高兴，但言语中却满是挑剔。

“学强，这个机会太好了，一定要争取。”张雅青叫起来。

“机会是好，但要求非常严格，本人政治思想要过硬，学习成绩必须是班里最拔尖的，而且家庭出身要雇农和贫下中农，父母亲的历史没有任何问题，社会关系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你放心，我们家肯定没有任何问题。我，你爷爷，你太爷，都给地主当长工，我十几岁时你爷爷就去世了，你奶奶领着我们兄弟三个苦熬日子，后来你六叔夭折了，你五叔抗美援朝牺牲了，所以没有其他社会关系。你妈就更没有问题了，八岁时全家几乎都被日本鬼子炸死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给人家当保姆，十八岁时为了逃避日本鬼子杀害来到咱们家，社会关系一清二楚。”赵绍海如数家珍。

“就连我们班主任老师都知道我们家根红苗正，所以班里推荐了我。这次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招生政审非常严，要进行全面彻底的外调。过几天，学校要派人来对我们家的历史和社会关系进行详细调查，要找了解情况的人谈话，也可能会找你们，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这个你不用担心，不管他们怎么调查我们家都是白璧无瑕。”赵绍海嗓音里全是坦坦的自信。

“学强，能上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但给家里节省很多钱，还能和你大哥学伟在同一座城市读书，相互有个照应。”张雅青欣悦地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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