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长风又起 守望未央

那队陌生骑手的来历，很快有了眉目。

斥候沿路尾随数日，终于探清，这队数百骑的骑手，并非中原或铁狼部人马，而是来自更西边的草原深处，一个从未与黑岩关打过交道的部族——荒原部。荒原部头领青年继位不久，野心勃勃，一路东进，收拢沿途零散游骑，声势渐壮，其意图，直指青棘滩一带的肥美草场。

而青棘滩，正是互市与草原的咽喉之地。荒原部若在此扎根，无异于在互市背后埋下又一根刺。斥候还打探到，荒原部头领性情自负，认准的事，轻易不肯回头，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劝转的。

夏辉将情报摊在案上，眉头紧锁：“铁狼部方平，又来了个荒原部。北疆的太平，果然是守不完的。”

黎承烈道：“荒原部头领是新继位，锐气正盛，若硬挡，恐激起一战。可若放任其占据青棘滩，互市腹地便受威胁。进退之间，须得拿捏分寸。”

夏辉沉吟良久，缓缓道：“铁狼部能入盟，是因其心念旧情、本非大恶。荒原部却不同，其头领野心昭然，恐难凭一席话化解。此事，怕是要动真章了。”

众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定下应对之策：既不强攻，也不退让。夏辉一面调集边军精锐，在青棘滩外围严阵以待，做出不惜一战的姿态；一面又派出使者，携互市盟约前往荒原部，陈述互市互利之好，晓以利害。

黎承烈道：“先礼后兵。若荒原部肯谈，是最好；若执意动武，我们也不惧一战。”

使者携盟约入荒原部营地，带回的消息却不乐观。荒原部头领年轻气盛，拒不受盟，扬言：“大炎靠着互市笼络人心，我荒原部不吃这套。青棘滩的草场，我荒原部要定了。”

夏辉得知，眼底寒光一闪：“既不肯谈，那便只能一战。但这一战，不是为开疆拓土，而是为守住互市、守住边民与草原各部数月的太平。”

数日后，青棘滩外，两军对峙。荒原部头领率骑手列阵，意气风发；夏辉则亲领边军，依地形布阵，沉稳如山。旌旗猎猎，风声里带着肃杀之意，双方将士都在等一个号令。

战前，夏辉策马上前，扬声对荒原部头领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互市互利的太平日子，你是真不要吗？只要放下兵器，入盟约，青棘滩的草场，可与各部共享，谁也不必战死。”

荒原部头领冷笑，拔刀高呼：“草原人，从不靠施舍过活！今日，便让我看看，你这大炎副帅，有多少本事！”

战鼓擂响，蹄声如雷。荒原部骑手呐喊冲锋，直扑边军阵前。

夏辉立于阵中，不慌不忙，抬手示意。前排盾阵稳稳抵住冲势，两侧伏兵适时涌出，从侧翼包抄。边军训练有素，攻守有序，一步步压缩荒原部的活动空间。

这一战，没有惨烈的厮杀场面，更多是战阵的磨合与压制。荒原部虽勇，却吃亏在孤军深入、人地两疏。激战未及半个时辰，阵脚便乱。几名骑手被逼退到土丘后，进退失据，左冲右突都突不出去。

夏辉看准时机，高声道：“荒原部的将士们！你们跟着头领东进，图的是草场，要的是活路。可青棘滩的草场，本可与各部和睦共享，何苦战死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土地上？放下兵器，互市的大门，依旧为你们敞开！”

这一喊，动摇了不少骑手的心志。他们本是被头领煽动东进，图的无非是一处安稳草场。如今见边军阵势森严，又闻互市互利之说，不少人渐渐停手，丢下兵器。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骑手放下长刀，退到一旁。

荒原部头领眼见军心离散，大势已去，又惊又怒，却终究无力回天。夏辉令旗一挥，边军合围，荒原部骑手尽数弃械投降。头领被俘时，犹自不甘，夏辉却只淡淡道：“我给过你机会。入盟约，青棘滩草场共享；一意孤行，便是今日这般下场。”

荒原部头领垂首不语，最终颓然认输。夏辉没有苛待他，只依盟约处置，将其部族安置在青棘滩以西，划定草场，准其入市交易。

一场风波，再度化解。北疆的太平，又向前迈了一步。

黄昏，夏辉登高望远。草原上，新归附的荒原部正在搭建帐篷，与互市的灯火遥相呼应。他身后，黎筝、黎承烈、裴远并肩而立，望着这片渐渐宁静下来的土地。

黎筝轻声道：“北疆的太平，是一战一战守出来的，也是一市一市经营出来的。”

夏辉点头，望向无垠草原：“是啊。只要还有人想搅弄风雨，我们就得守着这片土地，一寸也不退。”

长风从草原深处吹来，拂过黑岩关城头，掠过互市的灯火，向着更远的未来飘去。夏辉的战争神话，不止于沙场，更在这片他用尽全力守护的北疆山河里，绵延不尽。

入夜，夏辉没有急着歇息。他独自巡了一趟新归附的荒原部营地，见牧民们正在搭建毡帐，孩子们在篝火边嬉闹，心中踏实了些。他蹲下身，帮一名老妇扶起倾倒的木架，老妇连声道谢，用生硬的官话说：“大都督，好日子，我们记着。”

夏辉站起身，望着这片渐渐安顿下来的营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荒原部虽是被迫归附，但只要互市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日子久了，人心自然会渐渐靠拢。他相信，只要北疆的太平能守住，终有一日，草原各部都会明白，这条路，比刀兵来得长久。

回到中军，黎筝还在灯下整理今日的战报与互市账目。见夏辉回来，她抬头道：“荒原部头领，安置得还算妥当？”

夏辉点头：“牧民们已经安顿下来了。头领虽仍有些心气，但只要互市的好处摆在那里，慢慢便会想通。”他顿了顿，“这一战，我们守住了青棘滩，也守住了互市。往后的路，还长。”

黎筝轻声道：“那就慢慢走。北疆的太平，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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