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认识这块骨头

风铃声响起的瞬间，梦月本能地扣住了腰间的冰晶软剑。

她体内一直压抑着的那股属于阵骨的猩红气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波动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泄露。

嗡！

就在这丝气息泄露的刹那，莱尔左臂上那块沉重粗劣的青铜护臂猛烈地震颤起来。

那动静极大，震得老将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护臂表层那一层厚厚的铜绿锈迹，在这股震颤下寸寸剥落，如同蜕皮的巨蟒，显露出几道古老而苍凉的阵痕。

那阵痕的走势、转折处透出的古朴气韵，竟与梦月体内那根来自都阿特古阵的阵骨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同源共鸣！

谢玄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莱尔的手臂。

他没有开口问，脑海中却已经飞速推演出了这护臂的来历。

这绝对不是寻常边军能配发的制式装备。这东西上面残留的规则碎片，虽然残缺得厉害，但底子却和暗月大陆那些借用神力的垃圾货色截然不同。

“你这护臂，有点意思。”

谢玄盯着莱尔，目光如刀，仿佛要将这老将连皮带骨看穿。

莱尔一把捂住左臂，强行压下护臂的震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玄和梦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味道？”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玄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语气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

“你戴着这玩意儿三十年，强行催动它抵挡神庙那些高阶神官的神术。虽然保住了命，但你经脉已经被古阵力反噬成了筛子。”

谢玄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每逢月圆之夜，从左肩到气海，就如同万蚁噬髓，连站都站不稳。这滋味，很难受吧？”

莱尔的脸色剧变。

他猛地后退半步，身后的几名老兵见状，齐刷刷地拔出兵刃护在老将身前。

谢玄一眼就看破了他隐藏了三十年的最大秘密！

这件事，连波尔家族的眼线都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只扫了一眼，就把他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莱尔挥了挥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他知道，在谢玄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几把破刀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阁下好眼力。”

莱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管你们是仙界的散仙，还是被九城通缉的亡命徒。你们救了这五百军户，我莱尔欠你们一条命。”

老将挺直了腰杆，将那把断刀重重插在泥地里。

“但我莱尔不信神，也不信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过江龙。我这把老骨头可以给你们交代在这，但我身后的这群妇孺，必须活着离开裂风城管辖地！”

他没有下跪谢恩，也没有痛哭流涕地宣誓效忠。

一个在绞肉机里滚了三十年的老兵，早就过了凭一腔热血就给人卖命的年纪。他只认最实际的利益交换。

谢玄看着这倔强的老头，嘴角终于扯出一抹赞赏的弧度。

他就喜欢这种不讲道德绑架、只讲交易筹码的聪明人。

“我不需要你的命。”

谢玄指了指远处的裂风城方向，那里的天幕依旧被厚重的铅云笼罩。

“我需要一条路。一条能避开外围三十六座重弩堡垒，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城邦腹地的路。”

莱尔眯起眼睛，沉默了足足十息。

“我给你们一条废弃了八十年的边军暗道。那是当年为了防备兽潮挖的，直通内城下水网。除了我，没人知道入口。”

莱尔抬起头，直视谢玄的眼睛。

“作为交换，你派人护送这五百人，去荒原深处。”

“成交。”

谢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

“伊拉雅，点二十个斥候营的老手，连夜把五百军户从东边渡口送出去。”

谢玄侧头吩咐，“干粮、伤药、渡河的钱，都算我的。所有人只听你号令，遇上波尔家的巡兵，能绕就绕，绕不开就全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伊拉雅抱拳应下。这位游侠队长从不多问，只问一件事：“若有人在渡口拦路？”

“顺手斩了。”谢玄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莱尔站在一旁，看着这年轻人三言两语就把他五十年的老兵都未必能办稳的安排交代得滴水不漏，嘴角的肌肉不自觉抽了一下。

“放心吧。”

谢玄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语气淡淡：“我送出去的人，从没在半路上丢过。你们边军信不过神，就信我的刀说话。”

就在两人的交易刚刚敲定的瞬间。

唰——！

一道妖娆而危险的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边军大营外围布置的双重示警结界。

那速度快得连伊拉雅的眼睛都差点没跟上。

黑影在半空中猛地顿住，借着火光，显露出一道曼妙却透着致命毒性的身段。

来人并没有落地，而是凌空一甩手腕。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谢玄面门！

谢玄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啷！

暗金流光狠狠钉在谢玄脚边半寸的坚硬石板上，火星四溅。

那是一柄造型极其诡异的暗金匕首，匕首的刃面上，清晰地刻着九城联盟最高级别的绝杀通缉令。

“三十万中品血灵石的脑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边军营地里谈生意。谢玄，你胆子比传闻中还要大啊。”

慵懒中透着几分沙哑的嗓音，从半空中的黑影嘴里飘出。

地下黑市最大的危险掮客，赛拉，踩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谢玄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钉在地上的匕首，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赛拉身上扫过。

“少拿这种破铜烂铁来试探我。”

谢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既然来了，就开个价。你想用万灵血髓总库的密库路线，从我这换什么？”

赛拉脸上的慵懒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

她没想到，自己手里最大的筹码，连底牌都没掀，就被对方一口叫破了。

谢玄没有催促。

他平静地看着赛拉，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她刚才那句惊雷般的情报，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翻开的筹码。

沙场的晚风呼啸着掠过营地，卷起漫天尘沙。

四周的火把被吹得东摇西晃，光影在羊皮密卷上跳跃不定。

谢玄的目光落定在桌面上那道深深刻入的暗金匕首上，又缓缓抬起，落在了赛拉身上。

他知道，这女人敢孤身闯入边军大营，敢当着他跟莱尔这帮军双面抖出波尔家的底，背后一定压着更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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