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滋味如何

焦糊的皮肉味顺着山风倒灌进隘口。

波尔统领骑在重甲鳞马上，手里拎着半截焦黑的运粮队腰牌，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把胸甲顶开。两百名波尔私兵和三十名神惩禁卫在浓烟里乱成一团，那些原本用来运粮的驼兽被自家破灵弩射得稀烂，碎肉挂在石壁上，暗红的血水顺着车辙印淌了一地。

“掉头！全给老子掉头！”

波尔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炭灰，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他们没走远！刚才那阵骨是顺着阴坡抛过来的，他们就在后面那条断魂峡里！”

黑鳞兽甩动粗壮的尾巴，神惩禁卫的队长脸色铁青，抬手一挥，残存的二十多名禁卫立刻策马回扑。被一个逃犯当猴耍，还亲手轰碎了自家的后勤队，这要是传回裂风城长老院，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全得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两百多骑狂暴地碾过荒原，马蹄声像滚雷般砸向狭窄的隘口。

隘口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黑漆漆的岩石在天光下泛着冷光。这里是进入裂风城管辖腹地的唯一咽喉，两侧的石壁内部，早就嵌满了城邦神庙布设的“缚灵杀阵”，平日里只要一枚令符，就能把整条峡谷化作绞肉机。

“封死谷口！”

波尔统领冲到峡谷前，单手勒住狂躁的战马，翻手掏出一块刻着双头鹰徽记的暗金色阵盘。

“把杀阵全开！老子倒要看看，他们长了几只翅膀能从石头缝里飞出去！”

阵盘边缘亮起刺目的白芒，峡谷两侧的石壁猛地震颤起来，一道道复杂的青色符文从山岩深处浮现，狂暴的灵气顺着地脉狂涌，瞬间在狭窄的谷道中拉开上百道由风刃与金煞交织的灵力锁链。

就在杀阵成型的刹那，峡谷上方的突起岩台处，传下一声轻飘飘的调侃。

“摆弄了半天，就掏出这么个漏风的破烂玩意儿？”

波尔统领后背一凉，猛地拽紧缰绳抬头。

谢玄正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黑岩上，膝盖上横放着那把缠满粗麻布的断刃。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骑兵，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忙着搬家的蚂蚁。

在谢玄身后，梦月一袭素白长裙静静立着，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冰晶软剑；伊拉雅带着神射营的数十名好手隐在暗处，弓弦已被拉成满月，锋利的箭镞在阴影中闪烁着森冷寒芒。更后方的平地上，娜菲正十指翻飞，碧绿色的巫祭结界悄无声息地在黑鸢团伤员头顶铺开，将所有血气彻底锁死。

“姓谢的！”

波尔统领认出了那张脸，狂喜与暴怒同时冲上脑门，他举起阵盘嘶吼起来。

“给老子死在阵里吧！”

灵力灌入阵盘，悬崖两侧的缚灵大阵发出刺耳的尖鸣，漫天金芒化作数千道破空利刃，带着尖锐的呼啸，就要朝着岩台铺天盖地绞杀过去。

谢玄坐在岩石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借你的地皮一用，还真当这阵姓波尔了？”

他衣袖随意地往前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元爆发，只有三枚普普通通的玄铁阵旗从他袖口滑落，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极其刁钻地钉入了峡谷地面的三处泥缝之中。

那三处泥缝看似毫不起眼，却正好是裂风城地脉灵泉流经此处的三个死穴。

原本顺着石壁狂涌向岩台的金色灵流，在撞上这三枚阵旗的刹那，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地脉的流向硬生生被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整座缚灵大阵的阵纹瞬间由青白转为刺目的猩红！

“怎么回事？！”

波尔统领手中的暗金阵盘猛然炸裂，滚烫的青铜碎片直接嵌进了他的掌心皮肉，疼得他惨嚎出声。

“阵法反噬！统领！阵纹反向运转了！”

旁边的私兵术士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尖叫。

下一刻，杀阵给出了最残酷的回答。

悬崖两侧原本用来绞杀谷内敌人的万道金芒，骤然调转锋芒，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堵在谷口的私兵骑兵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

密集的撕裂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方的三十多名重甲骑兵甚至连护体血气都没来得及撑开，整个人连同座下的鳞马，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灵刃切成了拳头大小的血块。坚固的重甲在被逆转的杀阵面前脆得像层薄纸，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铁甲四处飞溅，整条峡谷入口刹那间变成了修罗屠场。

“退！快退出去！”

波尔统领吓得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往谷外爬，他引以为傲的私兵精锐在这座自家布设的杀阵绞杀下，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哀嚎声、骨裂声与战马濒死的悲鸣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开浓重作呕的血腥气。

“放箭，别放跑了漏网之鱼。”

伊拉雅冷漠地松开手指。

崩！

箭雨如瀑。神射营的黑鸢团阵卫依仗居高临下的地势，专门点射那些侥幸从逆转杀阵边缘逃出的私兵。每一个试图爬出峡谷的身影，都会在瞬间被三到五支铁箭钉死在碎石堆里。

乱军丛中，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神惩禁卫在地上狼狈翻滚，躲过了一道削断战马脖颈的金芒。

他猛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干瘦面孔。

那双深陷的眼窝死死盯住岩台上的谢玄，呼吸变得粗重而碎乱。

这张脸……

他绝对不会认错！

在都阿特古阵崩溃的那个血夜，就是这个男人，单手捏碎了主祭的护身神器，将整座倒悬金字塔踩成了废墟！当时他作为外围巡查的哨探队长，侥幸靠着假死才从血海里爬了出来。

本以为谢玄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谁能想到，这煞星不仅活蹦乱跳地来到了城邦腹地，反手就把裂风城的防线撕了个大口子！

“是他……真的是他……”

哨探队长牙关打战，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什么一百万血灵石，什么长老院席位，全他妈是催命符！都阿特那么恐怖的祖神庙都被这人拆了，波尔家族这群蠢货居然还妄图靠几百骑兵来围剿他？

逃！必须立刻逃！

哨探队长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摸出一张泛着银光的“神行遁符”，咬破舌尖就想往符纸上喷血。

只要能遁入虚空，跑回裂风城大营，把谢玄完好无损甚至掌控了古阵的消息报上去，他就立了大功！

然而，还没等他的血沫沾到符纸，头顶的空气骤然下沉。

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无形大势凌空压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显眼。

哨探队长的两条小腿腿骨当场被这股巨力生生压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穿了出来。他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扑通一声重重趴在泥坑里，手中的神行符脱手飞出。

下一瞬，一道黑影掠过虚空。

谢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他的身侧，一柄断刃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

“都阿特跑掉的老鼠，动作倒是挺快。”

谢玄语气平淡，右脚缓缓抬起，重重踩在了哨探队长的左侧肩胛骨上。

咔！

肩胛骨寸寸碎裂的动静让人头皮发麻。

哨探队长疼得浑身剧烈抽搐，脸颊紧紧贴在冰冷污浊的血水里，嘴里大口呛着带泥沙的血沫。

“谢……谢玄……”

哨探队长声音嘶哑，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眼前的黑色靴底。

“城邦……城邦神庙联盟布下了天罗地网……九座大城的守备军全部动了……你逃不掉的……你走不出裂风平原！”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逃？”

谢玄脚下的力道微微加重，冷漠地俯视着他。

“我问，你答。裂风城内线的暗哨换防时间，还有波尔家在城防大阵里留下的后门密钥在哪？”

哨探队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绝望。

他知道规矩。

落在黑鸢团手里是死，出卖了神庙的情报同样是死。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都阿特死在他手里的神官，连神魂都被抽出来点了天灯。

“我……我说了……能给我个痛快吗……”

哨探队长声音虚弱下去，嘴唇剧烈颤抖着，防线正在一点点垮塌。

谢玄神色冷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哨探队长张开嘴，准备吐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他的身躯突然僵硬住了。

一股极度暴虐且诡异的阴冷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胸膛深处爆发开来。

哨探队长原本充血的眼珠子骤然往上一翻，嘴角的求饶声猛地卡在喉咙里，紧接着，化作了一阵癫狂而扭曲的尖笑！

“桀桀……哈哈哈哈！”

“没用的……你拿不到……谁也别想拿到！”

刺啦！

哨探队长胸口的皮肉自内向外撕裂开来，原本铭刻在他胸前的那道神惩禁卫专属的神籍刺青，此刻正疯狂泛起令人心悸的幽暗紫芒。

那紫芒如同一团活过来的毒火，正顺着他的血管飞速蔓延至全身，将他的血液瞬间煮得沸腾冒烟！

远在数十里外的裂风城高层，已经察觉到了哨探的失联。

灭口的印记，被远程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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