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敬酒不吃

沉闷的机括摩擦声顺着干裂的青石板传开。

落日要塞左侧那扇包着三层黑铁皮的角门被几个壮汉硬生生推开。

“卡尔!带你的人上!提着他的脑袋回来，一万块中品血灵石当场兑现!”

城墙上探出格雷半个身子，嗓门大得整段城墙都能听见。

被叫做卡尔的校尉站在门洞阴影里，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四尺长的斩马刀。

他没有马上冲出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

整整五十个披着重型板甲的精锐。这帮人平时在要塞里横着走，吃最好的口粮，用最新的磨刀石。

卡尔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城头上有几千号人架着强弩，背后有护城大阵罩着，对面就一个人一匹马。

刚才那人劈断旗杆的动静确实吓人。

那又怎样？

肉体凡胎扛不住五十把斩马刀同时剁下去。

一万块中品血灵石，足够他在上城买下三座带地暖的宅院，还能添置七八个听话的nu隶。这辈子都不用来这破边关吃沙子了。

“弟兄们，那是移动的金山!给老子剁了他!”

卡尔一咬牙，把斩马刀横在胸前，带头冲出昏暗的门洞。

沉重的战靴踩在干涸的护城河浅滩上，踩碎了大片板结的淤泥。

五十个铁塔般的汉子排成一个半扇形的冲锋阵列。板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连串的金属磕碰声。

这些人全都是开脉境的好手，体内气血翻滚，硬生生把周围的风沙都逼退了三尺。

谢玄依旧停在五十步外的地方。

黑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他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马脖子。

对面五十张贪婪的脸在红光下扭曲变形，那股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架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酸臭味。

“要钱不要命。”

谢玄连眼皮都没抬，手里那把断刃随意地搭在马鞍边缘。

他根本没有拔刀的打算。

阵师道基在体内疯狂运转。真元顺着双腿一路往下，直接扎进地下的泥土里。

就在刚才慢悠悠走过来的那段路上，他已经把落日要塞外围地下的阵脉摸了个底朝天。

这帮城邦贵族确实抠门到了极点。

原本应该用来疏导灵气的九条辅脉，硬是被他们掐断了六条。剩下三条超负荷运转，还要承担千机锁杀阵的压力。

地下的灵气早就淤积成了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缺的只是一个火星。

卡尔带着人已经冲过了护城河。

距离谢玄只剩下不到三十步。

“散开!围死他!别给他跑的机会!”

卡尔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斩马刀已经高高举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甲士眼睛里全是血丝，步伐越来越快，沉重的身躯在大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玄嘴唇微动，吐出这几个字。

他右脚在马镫上轻轻一踩。

那道早就在地下潜伏多时的阵师神念，精准地卡死了最后一条还在正常流转的灵气回路。

咔嚓。

地下深处传出一声极度沉闷的断裂声。

这不是法术爆破的动静，这是整片大地在承受不住内部压力后发出的哀鸣。

官道下方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

大片青石板被硬生生顶碎，碎石混着泥沙直冲半空。

原本平整的地面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剧烈起伏的波浪。

淤积的灵气找到了突破口，顺着地脉疯狂乱窜，把方圆十几丈的地面搅得天翻地覆。

卡尔右脚刚准备发力蹬地，脚下突然一空。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从地底往上猛顶。

他整个人连同七八十斤重的板甲，直接被抛到了两丈高的半空中。

“什么鬼东西!”

卡尔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手里的斩马刀彻底脱手，打着旋飞向后方。

底下的五十个精锐甲士在这一刻全成了滚地葫芦。

沉重的板甲平时是保命的底牌，现在却成了要命的累赘。

有人被地面拱起的力道掀翻，后背狠狠砸在断裂的石板上。护心镜被当场磕变形，边缘的铁片直接扎进肉里，疼得杀猪般惨叫。

有人运气更差，被同伴脱手飞出的武器砸中。长矛的木柄抽在头盔上，连人带盔直接砸进泥坑里，半天爬不起来。

地面还在持续震颤。

那些试图用手撑着地站起来的甲士，刚蹲起一半，脚下又是一股暗劲涌来，再次摔个狗啃泥。

满地都是散落的兵器、破损的甲片和翻滚哀嚎的壮汉。

城墙上的风停了。

三千多名拉满弓弦的守军，全都没了声音。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下方那片完全塌陷的官道。

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连衣服都没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他连刀都没出，地皮就把城邦最精锐的重甲步兵给废了。

如果这股力量不是在城外爆发，而是在城墙根部炸开......

很多老兵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格雷扒在城垛上，张着嘴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护城大阵，在人家眼里可能连个破布袋都不如，想怎么撕就怎么撕。

这还打个屁!

“退......都给老子退回来!”

格雷转过头，冲着传令官咆哮，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关门!把角门锁死!上铁水封住!”

底下那几个还勉强能爬动的甲士，听到城头上的动静，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卡尔摔断了左腿，满脸是血，正用双手抠着泥地往前爬。

没人去管掉在地上的兵器，也没人去拉一把身边的兄弟。

只要能逃回那扇门里，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谢玄看着这群在泥水里打滚的残兵败将。

他没有催马追击。

杀这几十个喽啰没有任何收益。

落日要塞已经被他踩断了脊梁骨，这座关隘接下来甚至连示警的作用都起不到。

他伸手拉住缰绳，拨转马头。

黑马调转方向，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玄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丢下一句话。

“现在还敢拦我的，都是不要命的。”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城头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偌大的边关，死一般的寂静。

卡尔靠在护城河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慢慢走远的背影。

他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带出来的弟兄就废了一大半。

一万块中品血灵石的赏格，现在看来，那就是一张催命符。

“怪物......”

卡尔喃喃自语，彻底瘫软在泥水里。

要塞主控室内。

那名红衣神官正趴在阵盘前，手指哆嗦着往玉符里注入精神力。

“边关告急......千机锁杀阵主脉受损......敌人极度危险......请求长老院支援......”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玉符爆出一团刺目的红光，顺着阵台上的传送通道瞬间消失不见。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至于城邦腹地的那些大人物会怎么应对，那已经不是他们这些边关炮灰能考虑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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