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各得其所

谢玄踩着碎石走上都阿特废墟的中央广场，在临时搭起的高台前站定。

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但这数千人的广场上，此刻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卷过火把发出的呼呼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广场正中央那座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

几百个劣质血晶灯被强行聚集在一起，把那座“小山”照得宝光十色。

数万块开采出来还没来得及送往城邦的极品血灵石，堆在最下面，散发着诱人的暗红色光晕。

千余套铭刻着防御阵纹的玄铁重甲，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左侧。那些甲片上流转的幽光，看得安科这群老兵痞直咽唾沫。

右侧，是数以万计的符文箭矢和一箱箱用特殊药草封存的高阶丹药。

这还只是都阿特一座副坛常备的战略物资。神庙这帮人在暗月大陆刮地皮的本事，可见一斑。

谢玄踩着几块碎石，走上那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破烂的长袍，而是换了一身从神庙库房里翻出来的黑色劲装。虽然布料依然粗糙，但他往那一站，脊背挺得像一杆戳破天的长枪。

梦月和伊拉雅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底下的数千名战士，有跟着安科一路杀出来的黑鸢团老兵，有伊拉雅带出来的守阵遗族，还有昨晚刚从废墟地牢里放出来、发誓要跟着他们干的流民溃勇。

几千双眼睛，炽热得能把空气点燃。

谢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些流民身上单薄的破布，看到了他们因为长期被抽血而干瘪的皮肉。他也看到了安科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破刀。

“都看眼馋了？”

谢玄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阵法的扩音下，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吞咽声。没人敢接话，生怕惹恼了这位抬手就能拆了祭坛的狠人。

谢玄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谢玄赏罚分明，不讲虚头巴脑的仁义道德。”

他抬起手，指着那座物资山。

“黑鸢团的弟兄，昨晚正面冲阵，顶着神罚禁卫的刀斧砍死了最多的武祭。这批物资，你们分四成！”

安科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成！

那可是几千套玄铁重甲和数不清的血灵石！放在以前，他们黑鸢团拼死拼活干一票，连这里的一件护心镜都买不起！

谢玄没停顿，手指转向伊拉雅。

“守阵遗族，带路有功。破地道、挖古祭坛，你们出力最大。这批物资，你们也分四成！”

伊拉雅猛地抬起头，嘴唇都在打颤。

她们这群人，在神庙眼里就是随时可以被拉去放血的牲口。别说分物资，能留下一条命都是祖神开恩。可现在，这个男人当着几千人的面，把她们和最精锐的战士摆在了同一个天平上。

伊拉雅身后的那些遗族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几个年纪大的直接跪在地上，把头死死磕在石板上。

谢玄的视线最后落在外围那群挤在一起、畏畏缩缩的流民身上。

“剩下两成，分发给愿意跟随我们拔营的兄弟。这些权当是安家费，拿去换套像样的衣服，买把趁手的刀。”

轰！

全场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以为只能捡点残羹冷炙的流民，此刻激动得互相抱在一起痛哭。他们不用再被人当成祭品了，他们甚至分到了连城邦老爷们都眼红的血灵石！

谢玄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抬手虚按了一下。

欢呼声戛然而止。令行禁止，这是立规矩的第一步。

“伊拉雅。”

“属下在！”伊拉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你带的人正式编入队伍序列，执掌前锋阵卫。所有缴获的高阶功法，优先让你们的人挑。”

谢玄把一本泛黄的兽皮卷轴扔进伊拉雅怀里。

伊拉雅捧着那本功法，手指死死抠着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边缘褪去了血色。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卷轴贴在胸口，重重地点了下头。

“安科！”

“老大！我在！”

安科早就按捺不住了，三两步窜上台子。

谢玄踢了一脚旁边那个沉甸甸的长条木箱。木箱盖子翻开，露出里面两把通体暗红、表面铭刻着爆裂神纹的重型巨斧。

“以后别拿你那把破铜烂铁出去丢人。拿着。”

安科一把抱起那两把巨斧，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举着巨斧对着底下的黑鸢团汉子们吼了一嗓子。

“都瞧见没！跟着老大混，顿顿吃香喝辣！下回拆神庙，老子第一个冲，谁敢跟我抢，我拿这斧子劈了他！”

底下的汉子们发出一阵哄笑，气氛彻底被推到了顶点。

昔日那些饥寒交迫、在荒原上朝不保夕的底层草芥，如今披上了玄铁重甲，握住了符文兵器。这支队伍的装备，甚至比城邦正规的神罚禁卫还要精良。

谢玄看着眼前这支初步成型的队伍，嘴角扯出一个狂傲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利益把这群小人物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这就满足了？”

谢玄冷眼扫过全场。

“这只是都阿特一座副坛。这帮披着神皮的狗东西，在你们身上抽了千百年的血，才攒下这点家底。”

谢玄指着地平线的方向。

“城邦里的主庙更大，油水更足！那些老爷们的库房里，堆着比这多百倍的灵石，藏着比这好千倍的兵甲！”

底下数千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欲望和复仇的火焰在每一双眼睛里燃烧。

“记住我定的规矩。”

谢玄猛地拔高了音量。

“拆的庙越大，分的东西越多！”

“拆神庙！杀狗官！”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数千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残云都被这股狂暴的战意震得粉碎。

分赃大会一直持续到正午。

营地里到处都是换装和打磨兵器的声音。

谢玄没有参与后续的琐事，他独自一人走出了营地，顺着一条陡峭的石径，登上了戈壁滩边缘最高的一座断崖。

狂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掀动着他黑色的衣袍。

他眯起眼睛，遥遥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在那片昏黄的风沙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那座城就像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上古凶兽，正贪婪地吞吐着暗月大陆稀薄的灵气。

那是九城神圣议会的所在地，也是三大家族的老巢。

谢玄从腰间拔出那把断刃。

拇指抵在护手上，无声地将断刃推出半寸。

暗金色的刃口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矿脉，军械，还有你们藏在底下的那些老东西......”

谢玄低声念叨了一句，反手将断刃磕回刀鞘。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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