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石料旧账

离开石桥后，林渊没有立即返回住处。

他与苏清雪沿着临渊城外的官道走了半个时辰，直到远处的城墙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才将一路记录的线索整理了一遍。

石屋、旧山道、路线表、封路石墙。

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证明，石桥西侧曾经存在过一套相对完整的道路。

但道路修建于何时，又因何废弃，依旧没有答案。

“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当年修路的人？”

苏清雪问道。

林渊点头。

“如果还能找到相关记录，至少可以确认那条路什么时候建成、什么时候封闭。”

“可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所以先查记录。”

林渊将玉简收入袖中。

“人可能不在了，但账册未必全部消失。”

临渊城靠近荒域边缘。

往来商队、采药修士和外出历练的宗门弟子，都需要从城中购买补给。

城内因此有不少经营年头极长的商铺，其中一些甚至保存着数十年前的旧账。

两人首先去了旧物交易区。

昨日那位老掌柜仍坐在柜台后，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茶。

看见林渊与苏清雪，他略微抬头。

“又来查那张旧地图？”

“有些事情还想请教。”

林渊没有直接拿出地图，而是先将封路石墙与路线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老掌柜听完，缓缓放下茶盏。

“西侧那片山道啊……”

他沉吟片刻。

“我年轻的时候，倒是听人提过那里修过路。不过具体是哪一年，记不清了。”

“您知道是谁修的吗？”

“不知道名字。”

老掌柜摇头。

“那时候，城里有几家专门给商队供应石料的铺子。荒域外围的路不好走，遇上山石坍塌，就得临时找人修补。”

“如果有人单独订购一批石料，账册里会有记录吗？”

“要看买了多少。”

老掌柜抬手指向街道另一头。

“你们可以去找石记。那家铺子以前专做石料买卖，后来才改成经营建筑材料。掌柜换过几代，旧账据说还在。”

林渊拱手道谢。

两人离开旧物交易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间门面宽阔的铺子前。

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

石记。

铺内摆放着各种石砖、石柱和修缮用的材料，几名伙计正将一批新到的石板搬进仓库。

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掌柜。

听明来意后，他没有立即答应。

“你们要查几十年前的旧账？”

“是。”

林渊取出临摹地图。

“主要是想确认，临渊城西侧的石桥与旧山道，是否曾经由城内商铺供料修建。”

掌柜接过地图，看了几眼。

“这上面的地方，我不一定认识。”

“只需帮忙查一下旧账即可。”

掌柜思索片刻，最终点头。

“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进后堂。

后堂尽头有一间小仓库，里面堆放着不少木箱。箱子上贴着年份与货物类别，有些标签已经褪色。

掌柜让伙计搬来几本账册，放在桌上。

“这些是早年的记录。保存得不算好，有些页码已经缺了。”

林渊没有急着翻阅。

他先查看账册封面与目录，确认其中几本确实涉及荒域道路修缮。

随后，他按照年份逐本查找。

最早的几条记录，记载的是城外官道的维护。

再往后，则出现了几笔通往西侧山地的石料交易。

其中一条引起了林渊的注意。

【青石三十六块，木梁十二根。】

【用途：西侧旧道修缮。】

【交付地点：石桥以西。】

记录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余料另行处理。】

林渊看了看日期。

这笔交易发生在旧地图可能形成的年代附近，但账册没有明确标明具体的石桥名称。

临渊城外并非只有一座石桥。

因此，这条记录只能算是一条线索。

“还有其他记录吗？”

苏清雪问。

掌柜翻了几页。

“这里还有一笔。”

【青石二十四块。】

【用途：山道补修。】

【交付地点：西侧石阶。】

【经手人：待补。】

这笔交易的日期比上一笔晚了数年。

林渊将两条记录并排放好。

石料数量不同，交付地点也有区别。

它们可能属于同一条道路的不同阶段，也可能是两处相邻地点的修缮记录。

仅凭这些内容，还无法判断。

然而，继续往后翻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第一笔交易的石料数量，与后面的入库记录对不上。

账册记载，青石三十六块已经全部交付。

但同一时期的仓库记录中，却有五块青石被重新登记为库存。

苏清雪也看到了。

“这是有人把石料退回来了？”

“可能是。”

林渊指着旁边的一行字。

“也可能是原本就没有全部交付，或者入库记录抄错了。”

掌柜皱起眉头。

“这倒是奇怪。正常情况下，已经交出去的石料不会重新记入库存。”

他又取出另一册账簿。

这本账簿记录得更为零散，里面有不少临时交接的条目。

翻到中间时，掌柜的手忽然停住。

“这里有一笔单独的交接。”

那是一张夹在账册里的薄纸。

纸张泛黄，边缘有明显的折痕。

上面写着：

【交接物：石碑一块。】

【附带石料：无。】

【交付方向：石桥西侧。】

【最终安放地点：未注明。】

【接收人：另行确认。】

下面还有一枚已经模糊的印记。

看不出属于哪家商铺，也无法辨认具体的经手人姓名。

林渊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一块单独交接的石碑。

没有附带石料。

最终安放地点也没有注明。

这与他们此前见到的普通道路修缮记录并不相同。

苏清雪低声问道：

“会不会就是那块封路的断碑？”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了一遍交接单。

“不能确定。”

“上面只写了石桥西侧，没有说具体位置。而且，我们见到的断碑没有完整碑文，也没有证据证明它曾经被单独运输。”

苏清雪点头。

“那这张交接单能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曾经有人把一块石碑单独运往石桥西侧。”

林渊将交接单放在桌面上。

“至于它后来去了哪里，还得继续查。”

掌柜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

“你们若想确认接收人，可以再找一找旧年的运货记录。不过，那些记录未必在我们这里。”

“还有什么地方可能保存？”

“城南的旧车行。”

掌柜想了想。

“早些年，城里不少大件货物都是由车行承运。石碑这种东西，通常不会让普通商队随便拉走。若当时留过记录，车行那边也许还有一份。”

林渊记下这个名字。

临走前，他询问能否将交接单带走。

掌柜摇头。

“这是铺子的旧账，不能交给外人。”

林渊并未强求。

他仔细临摹了纸上的内容，将印记与折痕也一并画下。

掌柜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道：

“还有一件事。”

林渊抬头。

“那几笔旧路修缮的账目，似乎不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怎么看出来的？”

“字迹不同。”

掌柜将两本账册推到一起。

“第一笔交易的字写得很规整，第二笔则潦草得多。交接单上的字又是另一种写法。”

他指着三处文字。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不同的记账人。”

林渊点头。

这并不是决定性的证据，却值得记录。

如果这些账目确实来自不同经手人，那么旧路的修建、维护与后来的封闭，未必出自同一批人。

他们此前一直试图从道路本身寻找答案。

如今看来，或许还需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在不同时期管理过这些道路。

离开石记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苏清雪看着林渊手中的玉简。

“接下来去城南车行？”

“明天再去。”

林渊道。

“今天先把这些账目整理清楚，避免把不同年份的记录混在一起。”

两人沿街向前。

夕阳落在屋檐上，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渊没有因为发现石碑交接单便认定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这张纸既没有说明石碑的用途，也没有说明接收者的身份。

它甚至可能与他们调查的第四人毫无关系。

但它提供了一个此前没有出现过的方向。

除了行人留下的足迹与文字，或许还有人曾经试图通过修路、立碑、封路，改变这片区域原本的通行方式。

而这些改变，未必都发生在同一个时期。

林渊收起玉简。

明日，他们要去找旧车行。

若那里还保存着当年的运货记录，至少能够进一步确认那块石碑究竟被送到了哪里。

至于石碑之后发生了什么。

暂时仍然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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