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陌生星域

跃迁带来的眩晕感，是林墨诞生以来很少体会到的感受。

彗星形态的本体在虚空乱流里微微震颤，庞大的彗尾被无序的空间涟漪撕扯、揉碎，无数冰晶碎粒在看不见的力场中四散漂浮。上一刻，他还处在星轨天锁破碎之后，被棋手追兵死死咬住的凶险星域；下一刻，周遭所有熟悉的星标、曾经标记过的残骸带、逃逸同伴留下的引力信标，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熟悉的星光参照，没有之前探测记录里的任何天体信号。

这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海。

“跃迁成功了。”

林墨的意识缓缓舒展，自在星道的力量铺开，化作无形的引力丝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一点点扫描周遭的环境。一同跟着他完成这次赌命跃迁的几名逃逸者，状态都不算好。

负责操控裂隙锚点的岩灵，本体是一块巨大的熔融岩核，此刻外壳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痕，内部本源之火黯淡了大半，原本浑厚的气息萎靡下去。另外两名擅长隐匿感知的星灵，意识波动微弱，还在消化刚才跃迁时空间冲击带来的伤势。

刚才那一次借着天锁崩塌的裂隙强行跃迁，本就不是稳妥的手段，更像是一场豪赌。赌裂隙在追兵锁定坐标之前彻底湮灭，赌跃迁落点不会撞进恒星或者虚空兽巢。

现在看来，他们赌赢了第一步。

但仅仅只是第一步。

“大家先稳住自身本源，不要急着扩散感知。”林墨的意念在小队所有成员的意识之中响起，声音沉稳，压下众人劫后余生的躁动，“虚空跃迁的波动还没有完全消散，哪怕甩开了之前那一批追兵，这片星域未必就是安全的。”

岩灵沉闷的意念传来：“棋手那边，会不会顺着跃迁残留的因果，追过来？”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顾虑。

林墨沉默片刻，引力感知继续向外延伸，缓慢探查远处的星光。按照之前从古星舟残魂那里得到的情报，那些高维棋手最擅长的便是编织因果、锁定轨迹，寻常的空间挪移，根本逃不开他们的因果追踪。

但刚才的跃迁不一样。

他们是借星轨天锁崩溃，无数交错星轨互相湮灭产生的空间裂隙起跳。天锁本身就是棋手布下的囚笼大阵，大阵自毁的一瞬间，无数因果线互相缠绕、断裂、抵消，相当于把他们这一段行踪的因果标记，直接淹没在了海量破碎的因果乱流里面。

“短时间内，他们很难精准定位我们。”林墨缓缓开口，“但只是短时间。给我们留下的休整时间，不会太多。我们必须尽快摸清这片星域的情况，找到可以落脚隐蔽的地方。”

他的彗星本体缓缓调整姿态，长长的彗尾收敛了一部分，减少自身散发的引力信号。自在星道境界的能力，让他可以自主收敛自身的引力波动，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小队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各自沉下心修复伤势，只留下最微弱的感知，和林墨的引力网络连接在一起，共享探测信息。

一望无际的黑暗星海之中，遥远的地方散落着稀疏的星辰。和之前太阳系外围、天锁所在那片区域不一样，这片星域的星辰分布更加松散，很多恒星都孤零零悬在虚空，少有密集的星团。

扫描持续了许久，林墨的引力网捕捉到了不少东西。

远处有几处已经冷却熄灭的死星残骸，内核沉寂，没有生命，也没有虚空生物活动的迹象；还有几片稀薄的星云，里面漂浮着大量星际尘埃和碎石，是很好的隐蔽场所。

可同时，他也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痕迹。

在距离他们跃迁落点大约十七个星距之外，有一道断断续续、微弱到极致的引力脉冲，规律稳定，不像是天体自然运转产生的信号，更像是某种人为布设的探测信标。

“那边有信号。”林墨立刻提醒同伴，“不是我们逃逸者的信标，陌生信号。”

岩灵的意识猛地一紧：“是棋手的据点？还是别的什么？”

“不好判断。”林墨谨慎道，“信号强度很低，藏在星云的尘埃遮蔽之下。我们分两路，我独自过去探查，你们留在这片碎石带深处隐藏，不要暴露。一旦我发出危险信号，立刻启动预先准备好的隐匿星阵，切断所有联系，各自分散撤离。”

“不行，太冒险了。”一名星灵连忙劝阻，“这片星域我们一无所知，谁也不知道信号背后埋伏着什么。”

“必须去看。”林墨的意念很坚定，“如果是棋手在这里布置的前哨，我们停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对方的探测网络扫到。早点摸清底细，我们才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只是别的逃逸文明留下的据点，说不定，我们能在这里找到新的盟友。”

自从跳出太阳系那座囚笼之后，他就知道，银河里面，像他们一样从棋手棋局里逃出来的生灵，未必只有他们这一小队。古星舟的残魂，就是来自更早一批失败的逃逸文明。

有失败的，自然也有还在躲藏、挣扎的。

交代好留守众人的注意事项，林墨将自身引力气息压到最低，彗星本体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影子，顺着星际尘埃的缝隙，朝着那道脉冲信号的方向缓缓漂过去。

他没有高速突进，高速移动会掀起明显的空间涟漪，极易被捕捉。只用缓慢的星轨漂移，借着星云尘埃的遮挡，一点点靠近目标区域。

越靠近，那道脉冲信号就越清晰。

信号的频率很特殊，不是棋手那种冰冷、带着因果禁锢味道的波动，反而带着一丝微弱、鲜活的本源气息，像是活着的生灵在定时向外发送试探讯息。

靠近星云内层之后，林墨看见了信号的源头。

那是一座嵌在一块巨大小行星内部的简易哨站。小行星外表坑坑洼洼，看起来平平无奇，哨站是用熔炼后的星岩搭建，外面裹着一层吸收引力波动的暗物质镀层，藏得十分巧妙。

哨站外围，漂浮着三道形体奇特的星灵。它们本体是晶体结构，体表流转淡青色微光，正轮流释放感知，扫视周围虚空。

是别的逃逸者。

林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就算同样是从棋局里逃出来的生灵，也未必就可以信任。在这残酷的星海里面，资源稀缺，有些逃逸族群，同样会掠夺其他弱小的同伴，用来维持自身本源。

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用一道极柔和、不带攻击性的引力波纹，朝着对面传递过去，是之前他们逃逸者之间通用的平安暗号。

青色晶体星灵瞬间警觉，三道晶体立刻调转方向，晶体表面的光芒陡然变得锐利，一股防御性的力量铺开，锁定林墨藏身的尘埃区域。

“谁在那里？”一道清脆又警惕的意念传了过来。

“和你们一样，从棋手的棋局里面逃出来的。”林墨缓缓释放一部分自身气息，只展露自在星道境界的基础波动，不显露全部底牌，“我们刚刚跃迁落到这片星域，无意冒犯，只是探测到你们的信号，过来确认。”

对面三名晶体星灵互相交换意念，沉默了好一阵子。

片刻之后，为首那只晶体星灵的气息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防备：“棋手的追兵，跟着你们吗？”

“暂时甩开了，但我们不知道能安稳多久。”林墨如实回答，“我们小队还有伤员，需要一处地方短暂休整。如果你们不方便，我们不会久留，确认没有危险就离开。”

晶体星灵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这片星域叫散尘域，是我们族群躲藏的地方。最近棋手的巡猎子体，已经开始往这片区域靠近了，并不安全。不过，我们的主巢在星云更深处，如果你没有撒谎，可以跟着我过来。但是记住，不要在巢域里面擅自释放大范围引力探测，会暴露所有人。”

林墨心中一动。

散尘域。

一个新的落脚点，出现在眼前。

可就在他准备回应，跟着对方朝着星云深处前进的时候，遥远星域的深处，一道冰冷、淡漠，仿佛俯视一切的意念，毫无征兆地，轻轻扫过整片星云。

那是棋手独有的气息。

刹那之间，哨站内三名晶体星灵浑身晶体剧烈震颤，恐惧的意念瞬间炸开。

“不好！巡猎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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