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欢迎回家

龙异坐在后座，手还在抖。手背上蹭出几道擦伤，膝盖一下一下地抽着疼，过弯的时候他得用手撑住座椅才不至于歪倒。

“你没事吧？”高挑女人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你们……”龙异的脑子里全是她们在巷子里的战斗画面，“你们真是我爸的人？”

“是。”她答得干脆，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属徽章递过来。徽章底下是一座山的轮廓，山顶上缀着一枚星形标志。

龙异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山的轮廓正中间嵌着一个极小的“龙”字。这标志他认得——他爸书房抽屉最深处就压着一枚一模一样的，他小时候偷偷翻出来玩过。被他爸抓了个正着，罚站还站到腿麻。

“所以……我爸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女人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回答道：“你父亲做了很多安排。”

“他们是谁？”龙异追问，“为什么要抓我？”

她摇了摇头：“我们接到的指令是护送你回家，确保你安全。”

“为什么？”

“不知道。”

女人直接把龙异的疑惑聊死。龙异没再问，脸转向窗外。

车出了市区上快速路，路边的楼一栋一栋矮下去，最后连成一片低矮的厂房和树。

快到云山栖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入口立着一道起落杆，岗哨里站着穿黑色制服的人，和她身上那套一样。看清车牌后岗哨立刻放行，栏杆升起来。

龙异盯着那道缓缓抬起的杆，守门的是个胖乎乎的叔叔，姓陈。每次见龙异进园区都要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他没在笑了。

车在七号别墅门前停下。五个女人同时下车，两个去了门口两侧，一个绕到车尾，一个站到台阶下。高挑女人替龙异拉开车门，手在门框上沿挡了一下，怕他磕着头。

“下来吧。”

龙异站在门前仰起头，看着这栋从小住到大的别墅。三层，灰白色的墙，二楼他房间那扇窗户还开着半扇。一切都和早上他出门时一样。

手腕上的表振了一下，屏上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家。

“进去吧。”高挑女人替他推开门。

门厅的灯开着，连走廊尽头的几盏都亮着。龙异弯腰换鞋，发现鞋柜里的鞋摆得整整齐齐，鞋柜最上面多了一双浅灰的新棉拖，标签都还没揭掉。

高挑女人站在门厅里抬手按了下耳麦：“少主已安全抵达。全区域最高级别警戒。”

她随后又补了一句：“通知所有外围人员，准备应对第二轮。”

第二轮？龙异转头看她。那意思是，第一轮还没完？

“你叫什么名字？”

“沈炼。”她答得很快，“云山栖安保部，副队长。”

“沈炼。”龙异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转过身正对着她，“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先处理你的伤。然后在家待着就行。”

龙异愣了一下：“在家待着？”

“对。”沈炼说道，“在家做什么都行，但从现在起，我们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你出这个门一步，都得经过我。”

龙异点了点头，没再争。

沈炼带他上二楼。楼梯转角站着一个，他房门门口也站了一个，都是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女人。

“龙少。”门口的女人看见他上来，主动跟龙异说明情况，“我就在门口守着，您有事喊一声。”

龙异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床没铺，被子堆在床尾。他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屏幕上的字已经没了，只剩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门外有人守着，走廊里不时传来脚步声，脚步到了他门口就轻下去，像是怕吵着他休息。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挤进来，窗帘吹得一晃一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龙异支起身子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沈炼站在门口五秒钟才进来，嘴唇抿得很紧。

“龙异。”她开口，眼神很沉，“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龙异坐直了身子，心口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

“你父母……”沈炼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中，“我们收到情报。”

龙异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龙彦先生和慕容晓女士，在返回洛怀市的途中遭遇车祸。”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慢，“两人……未能生还。”

龙异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房间里别的声音一下子全退远了。未能生还这四个字在脑袋里来回碰撞。

“不可能。”龙异第一时间反驳。

沈炼没接话。

“他们说好今天回来的。”龙异的声音大了一点，可尾音在发颤，“今天早上我妈还发消息问我开学怎么样。她发了消息的。”

他低头去翻手表上的消息，翻出那条记录——上午九点四十三分：开学第一天，要好好表现呦，妈妈爱你。底下是他爸的留言，十点零七分：听老师话，最好找个女朋友。

“你看。”龙异把表上消息举到沈炼面前，手臂伸得笔直，像在举一件证据，“九点四十三。她九点四十三还在给我发消息。”

沈炼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消息是定时发送的。我们查了后台。”

龙异的手停在半空。

“定时发送？”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什么叫定时发送？”

“指令是提前设好的，到了时间自动发出。”

龙异盯着表盘上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己暗下去，他又按亮一次，再按亮一次。

“也就是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才提前把消息设好。是不是？”

沈炼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的事？”龙异继续问道，“在哪个路段？谁报的警？交警队为什么没通知我？我爸的公司呢，他那些助理呢，为什么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出来，像在做一道证明题，非要把每一个步骤都填上不可。

“现场是谁处理的？”他盯着沈炼，“你们的人为什么会在现场？”

沈炼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递到他面前。

袋子里是两块烧得变形的金属。

一个是腕表的残骸。表带熔断，表盘碎裂，玻璃面上糊着一层黑。表壳背面留着一小行刻字，烧得只剩前两个字母能认出来——LY。

另外一个是条项链。链子断成三截，吊坠烧得发黑，依稀还能看出心形的轮廓。这是他母亲戴了十几年的项链，脖子后面的搭扣早被磨得发亮。

龙异的手指停在袋子上方。

“DNA检测结果已经确认。”沈炼吸了一口气，捏着证物袋的手微微收紧，“是龙彦先生和慕容晓女士的遗物。情报属实。”

龙异整个人僵在床上，撑着床沿的手一点点攥紧，把床单抓出几道褶皱。

“他们只是出差了。”龙异的嘴唇抽动了两下。

沈炼没说话。

“他们只是出差了。”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谁讲道理。

“龙异。”沈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段时间你待在家里。云山栖是安全区，我们可以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直到危机解除。”

龙异没抬头，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盯着那条消息末尾跟着的小红心。

老妈每次发消息都会加一颗红心，以前嫌幼稚，龙异还说过她好几次。

可现在呢？

龙异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起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枕头很快洇湿了一片。

沈炼退到门口，将门轻轻关上。

龙异咬着枕头的一角，把声音全闷在喉咙里。哭到浑身发软，哭到枕头另一面也洇湿了，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摊在床上，手指还虚虚地扣着手表。

然后他脑子里的某根弦终于断了。

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颅骨内狠狠撞了一口钟，震荡顺着头骨往外扩散。龙异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这是怎么回事，意识便瞬间断开。

半梦半醒之间，房间里的空气变重了。

空气像被人灌了铅，沉沉地压在龙异胸口。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从墙缝里，从天花板的阴影里，从窗帘那道没关严的缝里。细碎的光点凭空浮出来，一颗，两颗，密密麻麻。像有人把整片夜空揉碎了一把塞进这间屋子。

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啪。

灯亮了。

光点像是被灯吓着似的齐齐往床边黑影的方向涌去。

龙异猛地睁开眼，心跳急剧加速，瞳孔瞬间凝视着黑影。

它的轮廓是人形，可那张脸跟“人”没有一点关系。

那是一整片深不见底的永夜，黑暗的底色上浮着细碎的星点。有的亮，有的暗，有几颗在极慢地挪动位置。中间偏上的两颗格外的显眼，正泛着幽幽的蓝光看着龙异——这应该是眼睛。

黑色长衣垂到脚踝，衣料的褶皱里淌着极淡的光。衣摆一动，碎亮的点就跟着亮一格，停下来又暗回去。袖口里探出水晶般半透明的手，十指轮廓清晰可见，手里流动着星尘的光。

“鬼……”龙异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嘴巴张了又合，呼吸急促起来。

那张脸动了，两颗幽蓝的光点从别处转过来。

“鬼？”

她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尾上带一点空落落的回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似的。

“本座幽玥。”她说道，“星域之主。”

龙异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瞳孔持续扩大。

“方才撕开本座星域的那股力——”她顿了顿，“是你？”

龙异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看见那团黑暗在朝他压过来，周围的光线都被吸进去。

“本座纵横星域万年，从未被谁这般拽过来。”幽玥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丝情绪波动，分不清是不悦还是兴味，“你这一下，够胆。”

她说着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尖的光芒在凝聚发亮。

“可惜你这副身子太弱，接不住本座一根指头。”

龙异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线。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直接摔倒在地上。

“来……来人！鬼！鬼呀！”龙异跌跌撞撞的爬到门口，肾上腺素让他猛地站起来，拉开房门后整个人栽进走廊里。

走廊尽头的女守卫快步冲过来，楼梯口的两人也跑了上来，脚步声在走廊里乱成一团。

“龙少，怎么了？”女守卫搀扶起蜷缩在地上的龙异。

“房……房！”龙异一只手捂着疼痛部位，另一只手指着卧室内，“鬼……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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