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幻林迷旧梦，心定破虚澜

辞别周彦一行人，云逍与苏清鸢并未在溪谷久留。

潭底古碑的归一纹 路烙印尚在云逍识海之中，道心愈发通透，怀中玉简残片的震颤一刻未歇，那股悠远厚重的道韵自古墟深处源源不断飘来，如同无声的召唤，催促二人继续向前。

谷外瘴雾较之溪谷内部浓重数倍，林间古树盘根错节，枝叶层层交叠，几乎将天穹完全遮蔽，日光难以穿透，四下昏暗幽寂。

腐叶之下不时淌过一缕缕灰黑色瘴气，触之便会扰动人的神魂，若是道心薄弱，极易坠入幻象。

苏清鸢微微舒展，狐族天生对幻道感知敏锐，丝丝缕缕神识铺散于前路，提前甄别瘴气之中潜藏的诡变：“越往深处走，幻境之力越强，方才偷袭周彦的那股邪气，应当便是自这片林子蔓延而出。”

云逍缓步前行，目光平静扫过周遭林木，归一玉简静静贴在胸口，淡淡的莹白微光萦绕周身，将飘来的细碎瘴雾一一消融。

“幻境惑人，从来不是靠强横修为碾压，而是勾出人心中放不下的执念与遗憾。”云逍低声道，“众生皆有妄念，执念便是幻境最好的养分，这也恰好印证逆途之道，唯有守住本心，方能不被虚妄裹挟。”

二人一路向前，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前方林间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声音飘忽不定，似远似近，被瘴雾揉得朦胧。

“是丹堂弟子的声音。”苏清鸢脚步一顿，眉峰轻蹙，“听声音人数不少，怕是陷入幻境之中了。”

二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扭曲缠绕的藤丛，眼前景像骤然一变。

整片林地化作无边无际的重复密林，一模一样的古树、相同的腐叶路面，周绕景物循环往复，根本找不到出路，正是一处天然迷幻阵。

七八名凌霄丹堂弟子被困在阵中，各自神色恍惚，有人驻足原地喃喃自语，有人挥剑疯狂劈砍身前树干，想要闯出这片无尽林海，可无论如何奔走，始终在原地打转。

其中一名弟子眼眶通红，望着身前虚空不断唤着恩师名号，伸手想要去抓，指尖穿过层层雾气，什么都触碰不到，这幻境正是勾出了他年少丧师的心结。

另有一人，则深陷丹术小比落败的回忆，不断反复演练丹诀，一遍遍尝试炼制灵丹，可每一次炼丹最终都会炸炉，心魔反复折磨心神。

“全都被各自的心结困在了幻梦之中。”苏清鸢轻声感慨，“一旦长时间沉沦幻境，神魂便会慢慢耗损，轻则道心受损，重则永困梦境内，沦为痴傻。”

云逍静静看着众人沉沦虚妄的模样，心中了然，此处幻境和方才侵蚀周彦的邪气同出一脉，这片南疆古墟之中，似有一股力量专门捕捉修行者心底的妄念，以此布下层层陷阱。

“强行以灵力击碎幻境治标不治本，就算打破眼前幻象，他们心中执念未消，往后依旧容易再次被幻境趁虚而入。”云逍缓缓上前，怀中归一玉简微微亮起，温润的白光如水波一般缓缓扩散开来，笼罩整片幻林，“需以归一真意，点破虚妄，唤醒本心。”

莹白流光漫过每一名被困弟子的周身，并不强势冲击他们的识海，只是如同晨钟暮鼓一般，轻轻叩击沉沦的神魂。

云逍的声音清晰穿透层层幻雾，落入众人识海：“眼前所见，皆是心中执念幻化的虚景。恩师已逝，怀念本无错，可一味沉湎旧梦，便是自困于妄。丹比落败，可败的只是丹法招式，并非丹道本心，执着输赢，便被浮华缚住脚步。”

白光不断涤荡幻境，那些栩栩如生的幻象开始剧烈震颤，虚空之中的恩师虚影、反复炸炉的丹炉，全都开始寸寸崩裂，化作点点雾气消散。

那名一直呼唤恩师的弟子身形猛地一震，眼底的痴迷缓缓褪去，望着四周不断溃散的幻林，长长吐出一口气，面上满是怅然，却不再沉溺悲伤：“是啊，恩师当年临终嘱我潜心向道，不是让我困在回忆之中无法前行。”

反复炼药炸炉的弟子停下慌乱的手势，垂首沉思，过往一心想要夺得丹堂榜首的执念缓缓淡去：“我修习丹道，最初本是喜爱草木药性相融之妙，不知何时，却一心执着名次胜负，本末倒置。”

其余弟子也接连从幻梦之中惊醒，纷纷回过神来，环顾这片正在瓦解的迷林，心底一阵后怕。

“多谢云逍师弟出手相救！”众人齐齐拱手道谢，先前丹堂之内不少人曾受旧派理念影响，对云逍的守一之道心存异议，此番亲历幻境之苦，再听方才一番点化，不少人心中已有改观。

就在幻境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瘴林深处猛然涌出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漆黑邪气，化作一道巨大的黑雾人面，咆哮着朝着众人扑杀而来！

“敢破我幻局，都留下来吧！”

黑雾人面大口张开，无数细碎幻丝飞射而出，想要趁众人刚破幻境、神魂虚弱之时，再度将所有人拖入更深一层的噩梦之中。

“小心！”

苏清鸢瞬即出手，九尾尽数舒展，漫天狐族幻光铺展开来，与黑雾人面的幻丝正面相撞，黑白两道幻道力量在林间不断炸裂，瘴气四下翻涌。

云逍掌心托着归一玉简，玉片光芒绽放至极致，一道凝练纯粹的白色道剑自玉纹之中孕育而出，一剑径直斩向黑雾人面。

“妄由心生，亦由心灭。”

白光一剑贯入黑雾人面核心，那道狰狞的面孔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躯体寸寸消融，残余的黑气仓皇掉头，向着古墟腹地飞速遁逃，不敢再多纠缠。

邪气退去，笼罩林地的幻阵彻底崩塌，原本循环往复的密林景象消散，前路终于重新显露出原本的样貌。

危机一过，几名弟子依旧心有余悸，有人开口提议想要折返，不再继续深入古墟。

云逍并未强求，只是平静开口：“墟内险境丛生，前路危机更甚，诸位可自行抉择归途或是继续前行，只需守住己心，勿被妄念所乘即可。”

一番商议之后，其中四人决定原路折返，与大部队汇合；余下三名弟子心境已然蜕变，想要继续历练，愿与云逍二人结伴同行。

苏清鸢望向邪气遁走的方向，神色凝重：“方才这团邪气只是分身，本体定然藏在古墟更深处，它一路不断以幻境、心魔阻拦我们，多半也在守护另一半归一玉简碎片。”

云逍轻轻颔首，掌心的玉简残片震颤愈发急促，指向古墟腹地连绵不绝的黑山深处。

瘴林之风再起，前路迷障重重，可一行五人脚步坚定，一同向着那片暗流涌动的腹地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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