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雷霆真人陨灭

事情出在王浩天来单挑的第三天夜里。

大黄评级超了标准的消息传遍宗门以后，反倒没人来药圃找麻烦了。赵大山绕着走，林长老没再提带走鉴定的事，连来领药的弟子都客客气气。

夏小雨乐得清闲。白天除草喂狗，抽空练《青锋剑诀》，晚上给大黄加餐。刘秀英涨了灵石之后，她总算舍得一天喂五颗灵宠粮了。

“前世累死累活，这辈子还是累死累活。不过是养狗罢了。”

第三天夜里，子时。

夏小雨睡在柴房里，大黄趴在门口。打从被赵大山踢过那一脚，它每晚都趴在那儿，脸朝外。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正要睡着。

大黄突然站了起来。

不是听见动静竖耳朵那种。它是猛地弹起来的，四条腿绷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呜声。这半个月养狗养出来的直觉告诉夏小雨，这回跟之前那伙人摸进药圃那次不一样。

那次大黄是竖耳朵。

这次是炸毛。

她一下清醒，翻身坐起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大黄蹲在门口，背上的毛全竖着，灰黄的杂毛底下透出暗金。

它没叫。

这比叫还吓人。

狗不叫、炸毛、低吼，浑身的肉绷得死紧，这不是害怕。

是预警。

“大黄？”夏小雨压低声音。

大黄回头看了她一眼。金眼在黑暗里闪了一下。不是狂暴时那种灼人的金色，是暗的，冷的。

它转回头，冲着药圃那边，低吼声停了。

一点声音也没有。那股劲儿跟孙长青来的时候差不多，可又不一样。孙长青往那儿一站，是稳，压得人喘不上气。现在这个，是尖的，带着杀气。

不对。这不是宗门的人。

她手脚发凉，正要催动灵气。

药圃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炸开，是一块大石头砸进灵田。

接着是刘秀英的喊声。

“什么人！”

那一声很尖，带着灵气震响。紧跟着一道灵光从管事房冲天而起，是刘秀英筑基后期催出来的护身灵光。

然后啪的一声，碎了。满天都是碎光。

夏小雨的心往下一坠。

“刘管事是筑基后期。能一下打碎她护身灵光的，最少也是金丹期。”

炼气、筑基、金丹，一级一级往上，差一级就隔着一条命。筑基后期碰上金丹期，根本没法打。

她冲出柴房。

药圃一片乱。灵田被踩出一个两丈宽的坑，聚灵草倒了一片。月光下，刘秀英半跪在管事房台阶上，嘴角淌血，道袍前襟红了一大片。她一只手撑着台阶，一只手往前指着。

她指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灰斗篷，兜帽遮着半张脸。个子不高，瘦，可往那儿一站就叫人心里发毛。他脚底下是灵光罩的碎片，药圃的防护阵被他一脚踏碎。

“刘管事，”斗篷底下传出个沙哑的嗓子，“别挡路。我要的不是你宗门的灵药，是那条狗。”

“做梦。”刘秀英吐出一口血，撑着站起来。灵气又在她经脉里走，可夏小雨看得出来，走得不稳。

斗篷人叹了口气。“筑基后期……在你们这种小宗门算不错了。可在我面前……”

他抬起手。

一道紫雷从指尖弹出来。

“……跟按死只蚂蚁没区别。”

雷光打在刘秀英身上。

刘秀英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管事房的墙上，石墙裂出一片蛛网纹。她滑下来，靠在墙根，嘴里大口大口涌血。

可她还没倒，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朝夏小雨这边猛地一挥。

“走！带着狗走！”

夏小雨站在柴房门口，浑身发抖。

有害怕，可更多的是气，比那伙人来偷药那次还气。

“她都成这样了，还让我跑。”

她没跑。

她朝刘秀英冲过去。

斗篷人看见她跑出来，也看见她身后跟着一条狗。

他眼睛亮了。兜帽底下露出一双眼，布满血丝，颜色是紫的，跟常人的眼睛完全两样。他盯着大黄不动。

“吞天神犬的血脉……果然在这儿。”他声音都变了调，“我找了三十年。你知道我弄死过多少条有上古血脉的灵兽吗？没一条的血能纯到这个地步。”

他掏出一块玉简，跟竹林里那个人手里的一模一样，上头刻着一头张嘴吞天的巨犬。

“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小杂种。”他对大黄说，“乖乖跟我走，我给你个痛快。”

大黄没动。它蹲在夏小雨脚边，身子绷紧，灰黄毛底下暗金色的光在流。它还没变身，可眼睛已经变成金眼了。它盯着斗篷人，低沉的咆哮从喉咙里滚出来。

这一次的咆哮不一样。更深，更沉，里头带着杀气。

夏小雨看出来了。大黄在忍。它身子里有东西在往外冲，它按着不放。

因为它在等。

等什么？

等她一句话。

“它挡在我面前，拍飞炼气六层，三招打王浩天，都是它自己拿的主意。可它每回干大事之前，都要看我一眼。”

它在等她发话。

夏小雨吐出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靠在墙根吐血的刘秀英。看了一眼斗篷人手里那块玉简。

然后她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

大黄的眼睛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大黄。”她说。

声音不大，可很稳。

“上。”

斗篷人出手比她的话还快。她那个字刚出口，紫雷已经轰过来了，金丹期的灵气全灌在里头，直奔她和大黄。这一下，能把一间石屋轰成平地。

大黄动了。这回它没躲，迎着雷光上去。

变了。

不是上回那种一层一层撑开的变身。是一下子。

药圃中间炸开一团金光。

灰黄的杂毛眨眼工夫全成了暗金色，一根根竖着，硬邦邦的。个头从一尺蹿到四尺，四条腿粗了一圈，爪子从肉里伸出来，足有三寸长，尖上泛着冷光。它脊背上浮起一层纹路，看不清是什么字。

变的不只是个头。

整间屋子的地在抖，管事房的墙在抖，药圃里剩下的灵草也在抖。一股劲从它身子里往外铺。

紫雷打在大黄身上。

碎了。

雷光四散飞开，落到地上就没了。

斗篷人脸色变了。“不可能，金丹期的雷灵诀被……”

大黄没给他说话的空，一纵身扑上去。这一下快得金丹期的修士都只来得及侧半个身子。

它张嘴，一口咬住斗篷人周身的护罩。

嘎嘣。

金丹期修士全力撑起来的护罩，一口就碎。

斗篷人眼睛猛地一缩。

“你！”

大黄咬完护罩没停，第二口咬向他的右臂。雷霆真人拼了命往后撤，可大黄比他快。

第二口，咬在他左肩上。

“啊啊啊！”

惨叫声传遍青云宗。

牙齿穿破护体灵力，直接咬进肉里。暗金色的犬齿上泛着红光，咬住那一瞬，雷霆真人觉得自己的灵气在往外淌，比赵大山那次快得多。

大黄松口，一爪子拍下去。

雷霆真人双手往上架，灵气全灌进两条胳膊。

“轰！”

他被拍进地里，半个身子埋进泥土，两条胳膊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道袍撕开，露出里头一块块烂掉的皮肉。那是常年炼禁药反噬落下的旧伤。

大黄站在坑边，低头看他。

金眼里没有怒气，只有冷。

它抬起右前爪。

“大，大黄！”

夏小雨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大黄的爪子停在半空。

“别打死！”夏小雨跑过来，声音有点抖，“打死金丹期修士，宗门要追查。留活口，交给宗主处置。”

她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口。咬死金丹期修士，宗门查下来，她担不起。

大黄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很清楚：用得着你操心。

“你这什么眼神。”

可它还是把爪子收了，改成一巴掌，拍晕了事。

雷霆真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大黄保持着金色巨犬的样子蹲在坑边，暗金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脊背上的纹路慢慢淡下去，金眼也在褪色。

夏小雨蹲到刘秀英身边，从灵兽袋里翻出两颗回气丹，全塞进她嘴里。

“刘管事？刘管事你还好吗？”

刘秀英嘴边全是血，可眼睛还清醒。她看了看夏小雨，又看了看坑边那条金色巨犬，艰难地开口：

“……这狗。”

“嗯。”

“……金丹期。”

“哦。”

“……你捡的？”

“……嗯。”

刘秀英闭上眼，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还骂人呢。看来伤得不重，人还清楚。”

远处传来破空声，好几个方向同时有灵气往药圃这边赶。

最先到的是林长老。他从内门御剑飞来，一落地看见这一地乱和坑边的金色巨犬，脸都变了。

“这是……”

“林长老。”夏小雨抬头看他，“有邪修夜里偷袭药圃，刘管事拦住了，被打成重伤。大黄帮着挡了一下。”

林长老看了看坑里昏死过去的雷霆真人，又看了看大黄，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

金丹期的邪修。被一条狗拍进了坑里。

郑评级师也赶来了，一看大黄这样，手里的灵玉板差点掉地上。

第三个到的是孙长青。药圃还乱糟糟的，忽然所有人都觉得身子一重，连喘气都费劲。化神期的气势，跟金丹期根本不是一回事。

孙长青站在竹门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还是那双布鞋。可这回那股种菜老头的随意劲没了。他盯着大黄，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进药圃，先看了一眼刘秀英的伤，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弹进她嘴里。金丹期的疗伤丹，比回气丹强得多。

“毒进了经脉，这颗能压住。”他语气很平，转身看向坑里的雷霆真人。

他抬手一挥，雷霆真人的身子从坑里飞出来，悬在半空，动不了。

“金丹中期。散修。身上有禁药味。”孙长青鼻子动了动，“起码炼过七条上古血脉灵兽。”

他看向大黄。

大黄蹲在夏小雨脚边，变身正在退，个头在缩，金毛在褪，脊背上的纹路也没了。十息工夫，又是一条瘦土狗。

可它没趴下，站着，冲着孙长青，眼睛还留着没褪尽的暗金。

孙长青看了它很久。

“上回我来，”他开了口，“你说它血脉查不出来。”

这话是对刘秀英说的。

刘秀英靠在墙根，脸灰白，眼睛盯着孙长青。她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孙长青又看夏小雨。夏小雨把大黄往身后挡了挡。

“别挡了。”孙长青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传音入密，“我化神期的灵识，头一回来就扫出来了。它血脉里有上古凶兽的烙印。不是灵兽，不是妖兽，是神兽后裔。”

夏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孙长青没再传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这狗。”

他停了停。

“不是灵兽。”

药圃里静得能听见血滴进泥里。

夏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紧：“那……是什么？”

孙长青看着大黄。大黄看着他。

“是神兽。”

后面的事，夏小雨记不太清。只知道刘秀英被抬去内门医堂，林长老和郑评级师都被严令，今夜的事不许外传。

孙长青走之前，对雷霆真人搜了魂。

化神期对金丹期搜魂，容易得很。

三息之后，孙长青睁开眼。

他脸色变了。

夏小雨没见过孙长青变脸。前两回来药圃，他都笑眯眯的，不大管事的样儿。可这会儿，他的眉毛拧在一起，一声不吭。

“宗主？”林长老小心地问。

孙长青没马上答，看了看夏小雨，又看了看大黄。

“这个人叫雷霆真人，真名李长河，散修。可他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他背后有个组织，专猎上古神兽的后裔，拿血脉炼禁药，已经存在两百年了。”

“组织的头目，”孙长青的声音沉下去，“化神期。跟我一个层次。”

药圃里更静了。

“他来找这条狗，是因为组织感应到了吞天神犬血脉的气。”孙长青看着大黄，“也就是说……”

他没说完，可谁都听明白了。

大黄暴露了。消息早晚要传到那个头目耳朵里。一个化神期的邪修，专猎神兽后裔，他会自己来。

夏小雨咽了口唾沫。

“宗主，那个雷霆真人呢？”

孙长青没答，只抬了一下手。

药圃外头，被封在灵光里的雷霆真人浑身抽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搜过魂的金丹，留不住。”孙长青语气很平，“他脑子里的东西，老夫取完了。人也该按宗门的规矩办。”

林长老声音低下去：“那……他背后那个组织，还会再来？”

“会。”孙长青说，“而且会派更谨慎的人来。”

他看了看夏小雨，又看了看她脚边那条瘦狗。

“丫头，从今天起，你这条狗，藏不住了。”

孙长青最后看了大黄一眼。

“好好养着。”

跟上回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可这回，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里。

药圃重归清静。

夏小雨蹲在废墟里，大黄趴在她脚边。

月光照在碎裂的灵田上，灵草的汁水在泥里洇出一道道暗痕。管事房的墙裂着缝，灵光罩的碎片散了一地。

大黄把下巴搁在夏小雨膝盖上，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变回普通的棕色圆眼了。

夏小雨摸了摸它的头。手底下的毛比半个月前硬了，也密了。

“神兽。”

“我拿半个馒头，捡了一条神兽回来。”

她低头看着大黄。大黄抬头看她，尾巴摇了摇。

【叮！】

【检测到高危战斗结束。击败金丹中期邪修“雷霆真人”李长河。】

【经验值大幅提升。守护战额外奖励已发放。】

【当前经验值已大幅超出突破所需。恭喜饲主突破！炼气四层！】

夏小雨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半天没说话。

“一个月月例才五颗灵石，这一晚上赚的经验值顶半年。”

可她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大黄趴在她膝盖上，呼吸匀匀的，睡着了。

“化神期邪修。专猎神兽后裔。两百年的组织。”

“大黄，咱俩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

尾巴又摇了摇。

“……你倒是心大。”

（雷霆真人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猎杀神兽的那位，是化神期，跟宗主一个层次。他什么时候会来？刘秀英伤好之后，又会带来什么消息？下一章，接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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