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陈瑶暗网

铁板门在身后合拢的声响还没散尽，陈默已经摸出手机拨了出去。响铃半声就被掐断，紧接着一条消息弹进来：别打电话。来我这里。

巷子里的穿堂风灌进衣领，他走了三条街才拦到车，中途换了两次方向，后视镜里没发现可疑车辆。但那种被窥视的灼烧感一直黏在后颈，像滚烫盐粒粘在皮肤上。

推开陈瑶公寓门时，她正盘腿坐在三块显示器环绕的工位里，机械键盘噼里啪啦响得正欢。整个房间弥漫着速溶咖啡和主机散热的焦糊味。

“你脸怎么了？”陈瑶头也不回，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陈默摸了一把脸，掌心有汗。他走到她身后，屏幕上是一个暗色论坛，黑底绿字，界面粗糙得像上世纪产物。

“槐安里。”陈瑶敲下回车，指着屏幕，“我昨晚两点十七分注册的，用了三层代理，五个跳板，注册理由是‘寻找失散多年的工友’。”

“你疯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回响廊的数据——”

“所以才要另辟蹊径。”她终于转过头，眼白里全是血丝，嘴角却翘着，“你那边查到什么我不知道。但暗网不一样，这里没人审核，没人删帖。你知道凌晨四点有多少人在线吗？这个论坛有七万注册用户，每天活跃的不到三百。越是人少的地方，留下的痕迹越真。”

她点开一个帖子。标题写着：“槐安里项目，2003-2006，寻当年工友。”正文只有一句话：有人还记得西区基坑塌方那天晚上，到底埋了几个人吗？

跟帖十七页。最后一楼回复时间是三小时前，只有四个字：“你知道了。”

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西区基坑塌方——官方通报死亡两人，伤十一人。内部档案里写的失踪人数是六人。

“你发的帖？”他问。

“我发的。”陈瑶调出私信界面，“然后收到了这个。”

屏幕上的私信对话框里，一个ID为“废铁回收站”的用户发来一个加密压缩包，附件大小赫然写着：4.7GB。留言只有一行：你要的名单。小心。

“还没解压？”陈默问。

“三重密码。第二层密码我用了十五个小时才跑出来。”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介于恐惧和亢奋之间的颤抖，“第一层是‘西区基坑，二零零三’。第二层……是你给我的那个日期。”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手指又回到键盘。陈默注意到她手背上也有白印，和自己小臂上一样，只是浅了很多。

“第三层密码刚刚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

压缩包解开。里面是七个文件夹，按年份排列，每个文件夹里都有一套人员名单，Excel格式，带照片和身份证号。最早一份是2003年4月，最晚一份是2006年11月。

“我做了交叉比对。”陈瑶点开一个表格，上面用红色高亮标出十几个名字，“这些是2006年11月之后彻底从所有公开记录里消失的人。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医疗记录，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陈默俯下身，手指划过屏幕上那些名字。有六个他认识。都是当年西区基坑的夜班工人。官方档案里，他们的去向标注为“自动离职”。

“我查了他们的最后一条记录。”陈瑶的声音变得很轻，“第一个，刘大柱，离职后第三个月，在南郊废品站被卷入压缩机，当场死亡。官方结论：操作事故。第二个，***，离职后第五个月，在出租屋一氧化碳中毒，同屋四人全部身亡。官方结论：热水器故障。”

她顿了顿，薄荷糖在齿间发出细微碎裂声。

“第三个，李秀兰，女，四十三岁，食堂帮厨。离职后第八个月，在老家河边洗衣服时落水溺亡。官方结论：意外失足。第四个……”

“够了。”陈默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够。”陈瑶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些人离开工地之后，一个接一个‘意外’死了。六个失踪，四个死亡，剩下两个——”

她说不下去了。屏幕上，红色高亮的名字旁边，备注栏里有两个字：“失踪。”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通风管道里那双眼睛，车库铁板门后的脚步声，苏念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还有那张写着“别信回响廊的数据”的纸条。这一切开始收束，像绞索套上来。

“这份名单上还有谁？”他问。

陈瑶滚动表格，光标停在一个名字上。她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向陈默。

姓名：周小雨。性别：女。出生日期：1987年3月12日。入职时间：2005年7月。岗位：资料员。照片里是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下巴尖尖，眼睛很大，笑起来左脸颊有一个梨涡。

离职时间：2006年11月7日。去向：未记录。备注：周延之妹。

陈默的呼吸停了半拍。周延。回响廊的周延。那个把通行卡塞进他手里的周延。那个在B7-3消失的周延。那个妹妹照片被人从档案里抽走的周延。

“周延的妹妹。”他重复了一遍。

陈瑶靠在椅背上，终于显出疲惫神色，但嘴角弧度很锋利：“这份名单是按进入工地时间排序的。周小雨是最后一个。也就是说——”

“她是最后一个活着的知情人。”陈默接过话头。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陈默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你找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条紧跟着进来：名单是假的。第三个人没死。他在等你。

陈瑶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系统提示：网络连接异常。紧接着，她脸色骤变。

“有人进来了。”她疯狂敲击键盘，“他留了后门。压缩包里有木马——他一直在看我们屏幕！”

键盘敲击声和主机嗡鸣混在一起。陈默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没拉严，对面楼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镜头反光。他猛地伸手把陈瑶从椅子上拽起来。

“关掉。全部关掉。”

“不行，我在擦除——”

“关掉！”

屏幕上的表格开始自动关闭。但最后消失那一瞬，陈默看见周小雨的“去向”一栏被远程修改了。新的内容只有三个字：

回响廊。

紧接着，第三块屏幕彻底黑掉之前，弹出一行绿色小字，一闪即逝。陈默没看清全部，只抓住后四个字：

“……来找我。”

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尖啸。陈默攥紧陈瑶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但他知道，比恐惧更危险的，是陈瑶接下来会做出来的选择。

因为她眼睛里的那簇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而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薄荷糖。糖纸上印着槐安里的logo，那个他们以为早已被时间吞没的旧工地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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