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频者

魏长庚脚步声消失楼梯间，陈默没立刻离开。

坐台阶，后背冰墙，手里U盘。金属壳体温烫。檀香。父亲闻到檀香，然后消失。

冷库铁门在，门缝渗白雾，贴地流。陈默盯门缝很久，手指U盘硌麻。

站起，走向冷库。铁门拉开，铰链**。冷气扑面，实墙撞脸。陈默屏息进，目光锁第三排货架尽头柜子，柜盖歪搭，不锈钢冷凝水珠，细密汗。

伸手摸柜沿。指尖细微震颤，从柜体内部传出，频率低，像底下呼吸。

手机震。陈默缩手，掏看，陈瑶：“哥你去哪了？爸的降压药我放桌上了，别忘了提醒他吃。”

盯消息几秒，拇指悬屏，回“好”。妹妹不知他在这里，不知父亲失踪和柜子有关，不知魏长庚楼梯间的话。她在家，等他回去吃饭。

手机揣兜，深吸。冷库空气铁锈陈年血肉，甜腻夹腥臭，呼吸吞生锈铁钉。

伸手掀柜盖。

柜空，内壁结霜，白刺眼。陈默没松手。手掌贴柜底薄冰，闭眼，意识沉。

回溯启动，剧痛太阳穴贯后脑，烧红铁钎插颅。陈默咬牙，嘴血味。画面黑暗炸开——

女人躺柜里，面部白布覆盖，颈部暗红勒痕，深，铁丝嵌过。右手垂柜沿外，手腕红绳，绳结木珠，暗沉发黑，陈默认得纹理。父亲手艺，他以前院子车珠子，木屑飞，空气檀香。

画面转，视角从女尸移冷库门口。陈默心脏揪紧，他“看见”当时场景第三视角，像有人门外举摄像机，从门外拍进来，对柜子，对他此刻回溯的尸体。

视角转，对躺地上、手掌贴柜底、双眼紧闭的陈默自己。

陈默猛睁眼。

踉跄后退，背撞货架，尸袋哗啦砸。大口喘，眼前花，太阳穴剧痛潮涌，颅骨跳。鼻腔暖流，手背抹，鼻血殷红。

手机又震。

几乎不敢看，手指解锁。陌生号码短信一行：

“你妹妹的照片，拍得不错。”

陈默心脏停一拍，然后撞胸腔。盯字，拇指疯狂下划，没照片，无多余。但“妹妹”两字针扎瞳孔。拨陈瑶。

嘟——嘟——

“哥？”陈瑶声音，咀嚼声，在家吃晚饭，“你打电话干嘛？我刚发消息——”

“你在哪。”声音嘶哑，喉咙砂纸。

“在家。”陈瑶顿，“你怎么了？声音怪。”

“门窗关好。我二十分钟到。”挂断，不给追问。攥手机，指关节白，目光冷库门口、柜子、地面。每步被那双眼睛看，那个“同频者”，实时截取回溯画面。

刚才。他回溯父亲接触过的尸体，对方同时把视角对准正在回溯的他。这人能看他，他看不到对方。

陈默强迫冷静。擦鼻血，弯腰捡尸袋，堆回货架。动作机械，手抖。数货架尸袋，六具，标签模糊，冷冻超十年。父亲当年开柜闻檀香，然后消失。女尸手腕木珠手串，父亲做的。父亲认识她。

出冷库，过道灯管闪，电流滋滋。停，抬头。灯管再闪，灭。黑暗，心跳擂鼓。

手机屏幕亮。陌生号码第二条：“不用紧张。我只想确认，你和你爸，谁更厉害。”

陈默回拨。秒接。听筒均匀呼吸，不急不缓，等他开口。陈默手指收紧，指甲掐掌。

“你是谁。”

“一个和你频率相同的人。”变声器，低沉扭曲，分不清男女，“你回溯死者，我截取回溯者。完美闭环，不觉得？”

“你想要什么。”

“你爸当年也问同样问题。”对方笑，生锈门轴转，“他后来知道答案。你自己找。”

电话挂。陈默拿手机离耳，屏幕新信息，照片。一个家门口，铁门褪色对联，右下小字：“陈瑶，拍摄于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家。

陈默冲出停尸房，冷库铁门后自动合，沉闷巨响。夜风灌鼻，烧烤摊油烟汽油。跑向车，手机第三次震。魏长庚。

“喂？”

“你还在冷库？”魏长庚沙哑，酒泡。

“出来了。你刚才没说，我爸进去后，是不是也收到短信。”

那头沉默很长时间。长到以为断。

“你收到了？”魏长庚终于，嗓音更哑，“你爸当年收到短信——‘你儿子的照片，拍得不错。’”

陈默脚步骤停。站车门前，夜风吹透冷汗衬衫。父亲二十年前冷库收到短信，关于他。二十年前“同频者”就存在，父亲之后仍继续回溯，直到消失。

“魏叔。”陈默声音稳，冷，“把我爸当年笔记全给我。还有，告诉老周，以后旧尸，我不碰。”

“你爸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魏长庚疲惫，“但他后来改主意。”

“为什么。”

“因为那人给他看了你妈的尸体。”

陈默握手机手颤。母亲三岁去世，父亲说车祸。他从未见母亲遗体，未参加葬礼，父亲说火化。若魏长庚真——

“你爸回溯了你妈尸体。”魏长庚一字一顿，“在那个视角，看见正在回溯的自己。那人就在旁边，和他面对面，他看到对方脸。”

“是谁。”

“他没来得及告诉我。”魏长庚低，“但他留东西给你。”

陈默等三秒。那头金属碰撞，钥匙插锁孔转。

“一把钥匙。开你爸老宅地下室那台柜子的钥匙。他让我在你收到第一条短信后再给你。”

手机震。屏幕亮，陌生号码最后信息：

“不回溯？没关系。我可以回溯你。”

陈默看三遍，拉车门坐进，发动，轮胎碎石尖叫窜出。后视镜，停尸房窗黑，冷库铁门缝透惨白冷光，半睁的眼。

鼻血又流。滴手机屏，洇开信息。

他决定不再对同一具尸体回溯。但那人不会停。同频者实时截取每次回溯，他“看见”死者，对方也“看见”他。

两面镜子无限对折，每条回廊站一人。

拨陈瑶：“收拾东西。我们去爸老宅住几天。”

“啊？现在？为什么——”

“快点。”陈默抹鼻血，方向盘掌心抖，“别开灯，别出门。等我接你。”

挂断。车汇夜色。手机屏幕暗前，瞥最后一行，陌生号码附加信息，像贴照片背面备注：

“对了，我叫林觉。你爸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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