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兜里有钱先去买大米

顾悬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过窗棂破旧的木格照进堂屋。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屋底。

地上的塑料盆里一滴水都没有。

顾悬抬头。屋顶那个大窟窿处，那张七星凉席牢牢卡在椽木之间。他顺手拿起墙角的长竹竿，往凉席的边缘用力捅了两下。席子纹丝不动。昨晚那场风雨没能掀翻它分毫。

顾悬扔下竹竿，坐回床沿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作响。

右手虎口有些泛红僵硬。他试着握了握拳，一股酸麻顺着手腕往上爬。这是昨夜劈竹子过度用力的后遗症。以前爷爷还在时，祖孙俩翻东边那两亩硬地，连着挥三天锄头也是这感觉。他把手在膝盖上用力揉搓了两下，没当回事。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旧手机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四十。

屏幕干干净净，欠费提示没了。屏幕上方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余额：10003.8元。

这是昨晚那个叫林子辰的设计师打赏折现的钱。顾悬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之前村头老刘家翻新屋顶花了两千。他算了一笔账。这钱不仅够把屋顶修了，还能连带厨房那边漏风的墙一起补上，顺便把见底的米缸填满。

他从破木箱底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袖衬衫换上。领口掉了一颗扣子，他懒得找针线，直接把下摆扎进裤腰。

路过厨房时，他掀开米缸盖子看了一眼。真的见底了。只剩几粒陈米。他把盖子重重盖回去。

先填饱肚子。再修房。

顾悬踩着半旧的解放鞋，拉开院门。青石板被冲得干干净净。他锁好门，顺着山路往镇上走。顾家村到青石镇有五六里地。因为暴雨，好几处弯道被冲下来的黄泥堵了。他贴着山壁踩着碎石跨过去，平时走这种烂路难免心烦，今天却连歇都没歇。兜里有钱，办事就不觉得累。

半个多小时后，他进了青石镇。

镇子主街上人多。货郎担子和卖菜的推车挤在一起。街角早点铺的油锅正滋滋作响。

顾悬走过去。

“老板，拿四个肉包。”

老板一边掀蒸笼一边打量他。“小顾啊，这几天没下山了吧？昨晚风那么大，你那老屋顶扛住没？”

“破了个洞。正准备去买瓦。”顾悬递过去三块钱。

“我就说你早该翻新了。包子拿好，小心烫。”

顾悬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抹了一把，一边嚼一边穿过闹市，直奔镇中心的老粮油铺。

粮油铺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扒拉算盘。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小顾啊，今天打半斤清油还是买两把挂面？”以前顾悬来，从来不买整袋米。

顾悬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不打油。来两袋五十斤的东北长粒香。”

算盘声停了。

“再要两桶五升压榨菜籽油，一袋二十斤的高筋面粉。”顾悬补充。

老板手一滑，算盘珠子撞得啪啪响。他站起来，把顾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小顾，你发财了？平时你连便宜的碎米都要按斤称。这两袋好米加菜籽油，少说三百多。”

“全要最好的。”

“要不给你换本地米？便宜点，能省大几十块。”老板试探着问。

“不换。就拿长粒香。”顾悬掏出旧手机，点开付款码。“你扫我。等会儿我找车拉走。”

叮。扣款三百六十元。

老板看着到账提示，脸上的懒散瞬间没了。

“行啊小顾，出息了！”他麻利地从柜台后绕出来。“大米马上给你搬门口放着。还要点大料八角不？今天新到的。”

“不用。”

解决了吃饭问题，顾悬顺着斜坡走到镇东头的建材街。他在一家仿古建材院子前停下。中年老板挺着肚子在树下喝茶。

顾悬蹲下身，从最底下抽出一片青灰瓦。屈起指节敲了敲。声音脆，有点发飘。这是机器压出来的。用来应急补漏凑合，真要论使用寿命，比不上祖屋原来那些老窑烧的。

“老板，这机压青瓦怎么卖？”他站起身问。

老板斜着眼看过来，见是个穿旧衬衫的年轻人。“八毛一片。概不还价。你要多少？”

顾悬盘算着东顶的面积。破洞不大，但周围朽了的范围有三四米。补一块不行，得连边上的一起换。

“拿六百片。”顾悬拍掉手上的瓦灰。“再要两卷加厚沥青油布，三大包防锈圆头钉。”

老板端茶杯的手停了。他上下打量顾悬。

“六百片？自己修？”

“嗯。”

“这加起来可奔上千去了。”老板放下茶杯，“你要是不会铺，我这有师傅，一天两百。”

“不用师傅。只拿料。”顾悬语气不容商量。

“成。油布一百二，钉子十五。”老板摸了摸肚子。“不过小伙子，你是哪个村的？”

“顾家村。”

老板直摇头。“昨晚暴雨，你们那条路全是泥坑。我的车送不了。底盘刮一下我得倒贴几百。”

顾悬知道这是借口。镇上商贩都爱用这套话术要运费。

“加五十块运费。”顾悬说。

“五十不行。老刘那轻卡喝油的，少说一百。”

“八十。”顾悬指了指斜对面。“不行我去老吴家问问。他家也是八毛。”

老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顺路的话，还得去粮油铺帮我把大米装上。行就行，不行算了。”顾悬转身作势要走。

“哎，回来。”老板赶紧叫住他。“八十就八十！就当交个朋友。”

“你叫司机把车开到老粮油铺装米，我去那边等。”

顾悬干脆利落地扫码付了定金，走出建材街。

卡里划出去一千多。换回来大米、油和一车瓦。他觉得这钱花得值。那个设计师嘴上再能吹，也变不出热乎的包子。只要今天把瓦铺好，米缸填满，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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