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忘了全世界只记得叫你小壹

陆零没有离开完美监狱。

他在监狱里待了十二个小时，把每个囚犯都问了一遍，A区的，B区的，C区的，问他们记不记得自己进来之前的事，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不记得，完美的人不需要记忆。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D区角落的囚犯A-037，就是那个中年光头，他的左眼零形光斑比别人的亮。

陆零走到他的牢房前面，蹲下来。

“你叫什么？”

“我叫完美囚犯A-037。”

“你记得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回答的是什么吗？”

囚犯笑了，笑容弧度精确到角度。

“我叫完美囚犯A-037。”

“你记得我问过你吗？”

囚犯的笑容停了一瞬，很短，不到半秒，但陆零看见了。

“不记得。”囚犯说，“完美的人不需要记忆。”

陆零把手伸进栏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左眼比别人的亮。”

囚犯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你的左眼，零形光斑，比别人亮，你记得我，你只是不说。”

囚犯沉默了很久，他的嘴角不再上扬，眼神不再平静。他盯着陆零，左眼里的零形光斑突然剧烈闪烁。

“你是第几号？”

“什么？”

“你问了我三次，第一次是第1号，第二次是第23号，第三次是第45号。”囚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机械的平调，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你每次都不一样，但你的左眼都一样。”

陆零盯着他。

“你是谁？”

“我是第37号。”囚犯说，“第五十九块碑，在我这里。”

陆零愣了。

“第五十九块碑？”

“对，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把碑交给我了。你说如果你找不回来，就让我替你守着。”

囚犯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碑，碑面上刻着一行字，很小，很淡。

第五十九次重启。最后一次。你要想起来。

陆零接过石碑，碑面上的字在他掌心微微发亮。

“我给你的？”

“对，第1号给我的，你那时候还不是清零者，你是第零号。”

陆零看着碑上的字。

“为什么给我这块碑？”

囚犯看着他。

“因为你怕忘。”

“怕忘什么？”

“怕忘林壹。”囚犯说，“你第零次重启之前，把碑交给了我。你说如果盖亚把你做成清零者，你就会忘。所以你留了这块碑，让每一次重启的你，都能找回来。”

陆零攥着石碑，右手无名指的位置传来一阵温热，像有人在握他的手。

“你守了多久？”

“五十九次。”囚犯说，“每一次你回来，我都假装不认识你，因为我不能说。盖亚在监听，如果我说了，它会销毁这块碑。”

陆零看着他，光头，脸上没有伤疤，没有皱纹，没有痣，干干净净，像一块被反复擦洗过的白板。

“你叫什么？”

囚犯笑了，这一次，笑容不再精确到角度，歪歪扭扭的，像被人随手画上去的。

“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就告诉我。你说你会帮我记住。”

陆零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囚犯看着他，“但我记得你，这就够了。”

陆零把石碑收进口袋，五块碎片，第零号，林壹，第四号，第五号，第五十九号。

“我要走了。”

“去哪？”

“找剩下的五十四块碑。”

囚犯看着他。

“你知道在哪找吗？”

“不知道。”

囚犯低下头，用手在牢房的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中间点了一个点。

“盖亚的心脏，所有的碑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告诉我的。”囚犯抬起头，“第1号告诉我的，他说盖亚的心脏里有一个房间，房间里全是碑，五十九块，每一块都是你。”

陆零站起来。

“你跟我走吗？”

囚犯摇头。

“我出不去，我是囚犯，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走的时候，把这个监狱的门全打开。”

陆零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你第1号来的时候就想开门，他没开成。你第23号来的时候也想开，也没开成。你第45号来的时候也想开。”

囚犯站起来，看着陆零。

“你已经来了五十九次了，每次都差一点。”

他顿了顿，突然说了一句：“你第17号来的时候，没有问我碑的事，你问我，林壹是谁。”

陆零愣了。

“你当时说，你不想再找了，你说找了十七次，每次都找不到，你想停。”

A-037看着他。

“但你停不了，因为盖亚在等你。你停下来，盖亚就删你，所以你继续找。”

陆零看着他，又看着其他牢房里的囚犯，他们都站在栏杆后面，左眼零形光斑同时闪烁。

“你们都想出去？”

所有囚犯同时微笑了一下，笑容弧度精确到角度。

“我们等你。”A-037说。

“等什么？”

“等你打开门。”

陆零走到监狱中央，他伸出左手，按住虚空中的一段代码。右手无名指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比之前都疼，像有人用烙铁烫他看不见的手指。

他咬着牙，把完美监狱已关闭这条系统记录改成了完美监狱门已打开。

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规则改写成功，消耗，存在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十五，当前存在稳定性剩余百分之三十三。”

他的左眼突然黑了三秒，不是卡bug的那种黑，是更深的黑，像有人把眼球摘了。他摸了摸左眼，摸到了血。

所有的牢门同时弹开。

囚犯们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们看着陆零，左眼零形光斑同时亮了一下。

“你叫什么？”A-037问。

“陆零。”

“不对，那不是你的真名。”

陆零愣住。

“我的真名是什么？”

A-037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歪歪扭扭的，像被人随手画上去的。

“你自己去问盖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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