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林默那个电话，是当天晚上打的。

他没打给很多人。他就打了三个。

第一个，打给王富贵。

那个胖子，这三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喝得烂醉。他这两年跟着林默，从一个小后勤，混到 B 级。他以为自己跟了个大哥。结果那个大哥告诉他，他就是个普通人。胖子的世界观，这三天塌了一地。

可他今天，看了那个直播。

他看见林默站在那个台子上，说"我是个普通人"。他看见那些一个一个站出来的普通人。他看见那个穿工装的父亲，说"他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

胖子在自己那个小出租屋里，看着那个直播，嚎啕大哭。

然后他接到了林默的电话。

"默哥。"胖子接起来，声音还哑着。

"富贵。"林默说，"我不跟你解释。我就问你一句。"

"你这两年，跟我出生入死，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王富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哇"地一声，又哭了。

"默哥！！！"他喊，"我就知道你不是！！！我这三天，我他妈不是人！！！我居然怀疑你！！！"

"你在哪？"林默问。

"我在东海！我现在就去买火车票！"

"别买火车票。"林默说，"你去局里，把那些这两年跟着我们一起出过任务的新兵，都叫上。"

"他们要是问为什么，你就说，林默，要去把他妹妹，接回来。"

王富贵在电话那头，使劲"嗯"了一声。

林默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陆惊鸿。

那个提着行李箱走了的天才幕僚，这三天，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把自己灌得醉生梦死。他这一辈子，信的是"智"。他发现自己跟错了人，他觉得自己这两年像个笑话。

可他今天，也看了那个直播。

他看着林默在台上，把那份名单举起来。他看着林默说"我请你们也认认你们的"。

陆惊鸿在那个小旅馆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从行李箱里，把那身皱巴巴的西装拿出来，熨平。他把那本他留给林默的笔记，翻出来，一页一页，又看了一遍。

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林默。

"先生。"陆惊鸿接起来，习惯性地叫了一声。

"惊鸿。"林默说。

陆惊鸿愣了一下。这是林默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先生，我……"陆惊鸿嗓子发紧，"我那天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我这三天，我一直在想——"

"我知道。"林默打断他，"我不怪你。"

"惊鸿，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我布阵。"

"我没打过这种仗。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人，怎么把这些资源，怎么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缝到一起。"

"你能回来吗？"

陆惊鸿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听见这个总是很稳的幕僚，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先生，我十分钟之前，就已经在火车站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顾倾城。

这个穿旗袍的女人，这三天，把自己关在倾城阁顶楼。她面前的桌上，摆着那张三人旧照。照片上的高个子男人，她今天终于找到了正脸——那是夜沧澜，一个跟林默一点都不像的男人。

她错认了两年。

她这两年把整个倾城阁押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她今天，也看了那个直播。

她看着林默在台上，说"我骗的是我自己"。她看着他举起那份名单。她看着那些普通人，一个一个站出来。

顾倾城坐在顶楼的落地窗前面，看着那个直播，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这十年，跟着夜帝。夜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高高在上的、一句话能决定生死的强者。她跟了他十年，她从来没见过，夜帝站在一个台子上，跟全世界说"我有罪"。

她也从来没见过，夜帝的手下，会一个一个，被人从人群里站出来，说"他救过我"。

电话响了。

是林默。

"顾小姐。"林默说。

"林先生。"顾倾城的声音，很稳。

"我不跟你绕弯子。"林默说，"我知道，这两年，你把我当成他，你押上倾城阁，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他。现在你知道我不是了。我不怪你。"

"可我现在，需要你的倾城阁。"

"不是因为你把我当夜帝。是因为，你这十年，在东海经营的那张网，是真的。你认识的人，你能调的人，你能走的那些路子，是真的。"

"我要去零号裂隙，接我妹妹。"

"我需要你的人。"

顾倾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林先生。"

"嗯？"

"我这两年，叫你老板。"顾倾城说，"我一直以为，我叫的是他。"

"今天我才知道，我叫的，是你。"

"倾城阁，从现在起，全听你调遣。"

"这一次，不是因为你像谁。"

"是因为，你就是你。"

林默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个破小楼的窗前，看着外面。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都联系上了？"她问。

"联系上了。"林默说。

"那沈星河呢？"

"她不用联系。"林默说，"她昨天晚上，把那份名单，交给总部监察厅了。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停职了。"

"那她——"

"她会来的。"林默说，"她这种人，认定了的事，不会半途而废。"

像是回应他这句话，楼下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沈星河站在门口，风衣上还沾着夜里的露水。她手里没拿那个平板电脑了。她头发散着，眼镜也没戴。

她看见林默，没废话，就说了一句：

"我被停职了。"

"那份名单，是我亲手交的。"

"现在，我跟你，一样，是个没有编制的普通人。"

她走进来，在那张破沙发上坐下，抬起头：

"说吧。怎么打？"

林默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苏晚晴在。江离在。沈星河在。

电话那头，王富贵在往回赶。陆惊鸿在火车站。顾倾城在倾城阁。

老周不在了。可他的铁剑，在林默背上。

林默走到桌前，把那张老周留下的地图，铺开。

"零号裂隙。"他说。

"小满在里面。深渊会的老巢在里面。那个后门，也在里面。"

"我们这一次，不跟他们在台上斗嘴。"

"我们进去。"

"把小满接出来。把那个后门，砸了。把那道十年前的封印，重新封上。"

他抬起头，看着这三个在他屋里的伙伴。

"这一次，"林默说，"我不是神。"

"我就是个，去接妹妹回家的哥哥。"

"你们要是想跟着，就跟着。"

苏晚晴先站起来，把那件外勤服，披在肩上。

江离站起来，把那枚审判官徽章，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沈星河也站起来，把那个空着的风衣口袋，拍了拍。

没人说"必胜"。

没人说"加油"。

他们就那么，各自，收拾东西。

林默背上那把铁剑，走到门口。

外面，天快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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