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门户不是偏见①

姬大旗专注开车，他没有闲心思考车上谁说什么话，但脑子里抑制不住地泛起自打结婚以来一家人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以及结婚之前的所有过往。

肖紫荆的父母自小出生在泺阴市，当然肖紫荆同样如此。他们一个家族跟农村根本就没有任何关联，没有农村亲戚，也没有农村朋友，甚至没有进入哪个地方的哪个村子半步，对农村没有任何概念。在她的印象里，农村人不讲卫生，说话粗鄙，举止粗鲁，思想低俗，……，这些都是听说来的，她没有亲见过。

当肖紫荆第一次来到姬大旗的老家荀家庄时，才真切地体验了一回农村生活，那感觉很是不爽。那个春天，她为了跟着姬大旗回荀家庄，特意置办了一身全新的行头，理了个蘑菇头，另外新买了鹅黄高领羊绒毛衣，Y形领口的灰色亨利衫，红色呢子半身裙，紫色长款风衣。不过，在姬大旗的坚持下，除了风衣之外，都没有派上用场，而是按照姬大旗的意见，穿了日常的毛衣和西服。姬大旗说：咱回家是回去看看父母和庭院，而不是让人家别人看看咱俩怎么样，不必那么讲究，显眼。毕竟是回姬大旗的老家，听从姬大旗的安排，合情合理。肖紫荆心里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却也没有说什么。她想“一切服从于能够被公公婆婆接受这个最高原则。回去之后，衣食住行，都无所谓。”

不过，第一次回姬大旗老家，她对于生活在农村的公公婆婆的印象还算不错，至少比她想象的要好不少。事实上，姬云阁夫妻俩比一般意义上的农民干净、利落、文明、开化。所以，肖紫荆见过一面，就在心理上接受了公公婆婆。至于老家的村庄和庭院如何，肖紫荆没有在意，她认为那里不属于她，就连姬大旗父母也终归要走出那里。

肖紫荆从来没有想过找个农村出身的对象，却在遇到姬大旗后，实在抵不住这个在农村出生的男人身上存在的所有特质，高大、帅气、干净、睿智、厚道、细腻、儒雅……以至于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把父母给设定的门当户对的原则抛到了垃圾桶，认为那是偏见。在这个问题上，肖紫荆跟父母对峙了好久，直到她父母接触了两次姬大旗，从心底接受了这个孩子，才爱屋及乌，接受他在农村的父母。他们想，农村人也不能一概而论，姬大旗既有相貌又有学历，他父母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结婚后，双方父母变成亲家，慢慢地相互都熟悉、了解了。肖紫荆父母还是多少有些后悔自己姑娘找个农村婆家。他们承认姬大旗父母在农村中属于顶流，但跟自己设想的亲家比较，仍然差强人意。

狄惠芝曾经跟肖紫荆父亲说，要是紫荆找个在机关事业单位上班的家庭，咱不掉面子自不必说，至少两对老人在一起沟通，吃喝玩乐没有什么障碍。更重要的是，在帮衬女儿上，亲家的标准也会跟咱差不多。现在好，找了个家是农村的，跟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语言不说，恐怕人家在很多方面还看不上咱大手大脚，铺张浪费，……。没办法，生米已成熟饭，只好这样凑合了。言语中透露出不少遗憾和无奈。

亲家不经常在一起，关系好处。肖紫荆和姬云阁夫妻免不了经常见面，各自身上的缺点、毛病，便相互完全暴露对方眼中。肖紫荆跟姬大旗夫妻关系好的时候，姬云阁夫妻的毛病在她眼里完全可以被忽略。肖紫荆记得，公公婆婆第一次到他们家来时，她把专门预备好的拖鞋拿给正要进屋的他们。何水莲却说：到自己家了，就别那么客气了。没有理会手里拿着拖鞋的肖紫荆，拉着姬云阁径直进了屋。肖紫荆自己在门口尴尬地说：您太客气了，还舍不得穿这双新拖鞋。事情过去，她没放在心上。当姬大旗跟肖紫荆关系紧张时，姬云阁夫妻的毛病便会在肖紫荆眼里放大。那一段时间，姬大旗和肖紫荆因为生育问题陷入冷战。毫不知情的姬云阁夫妇再次来到这里小住，姬大旗和肖紫荆只能各自演戏，假装一切正常。姬云阁夫妇没有发现异常，或者说是发现了也不好点破，两个人在这里住了半月。肖紫荆内心抵触姬大旗的情况下，自然十分排斥姬云阁夫妇各种毛病，比如：吃菜时用筷子搅动整盘菜，然后才夹起，说话时爱夹带骂人的口头语，不督促不洗脚，弄得满屋臭气，剔牙、打哈欠、放屁不避讳别人，等等。她强颜欢笑跟何水莲说，妈，您来一次不容易，按说我天天在家伺候着您，给您做饭洗衣。但是我娘家妈最近老是腰疼，没法下床，我过去住几天，照顾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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