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半成品异变，暗处无形的较量

看见缸面浮起一层细碎白色霉花，陈海生心口猛地一沉。

这一批虾酱，眼看就要装车送往供销社交货。一旦大批量变质，不光本钱全部付诸东流，和周供销谈好的供货合作就此作废。刚刚萌芽的家庭作坊，直接就要夭折。

他连忙凑近陶缸，仔细查看。不是全部缸都出问题，靠近窗户那一缸半成品，上层滋生霉斑格外明显；其余几口缸状态尚且还算正常。

指尖蘸取一点，仔细分辨。霉花不是发酵过程自然产生的菌种，更像是外来杂菌污染。

陈守义、王桂兰、海燕全都闻讯赶到偏屋。看见缸面异样霉迹，一家人脸上血色褪掉大半。

“怎么好好的酱变成这个样子？” 王桂兰声音发颤，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是不是自家手艺、配比哪里做错。

陈海生脑子飞快梳理。同样的原料，同样的海盐配比，同样的温度环境。为什么偏偏靠窗这一缸出问题？

窗户的木挡板，昨天傍晚黄昏时分，为了通风透气，曾经短暂掀开过一段时间。

难道是趁开窗透气的间隙，有人偷偷溜到窗外，做了手脚？

脑海里面，瞬间闪过赵老三那张阴恻恻的脸。

夜里闯门破坏没有得逞，对方换了白天的法子。趁着作坊白天开门开窗通风，旁人来来往往，混杂在看热闹的村民之中，寻到机会，从窗户外面动手污染半成品。

可没有任何目击者，没有抓到现行。一切只是合理推测，拿不出半分实打实证据。

陈守义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这个混账东西，阴招层出不穷。偏偏抓不到把柄，拿他无可奈何。”

愤怒归愤怒，眼下火烧眉毛的危机摆在眼前。距离约定给供销社交货，只剩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

陈海燕拿着小账本，飞快核算。若是整缸报废，这一部分原料、海盐全部亏掉，原本微薄的利润直接抹平，甚至要倒亏。

不能直接把长霉的货送去供销社，一旦交到供销社再出问题，信誉彻底毁掉，往后再也别想供货。

陈海生强压下心底的火气，冷静下来，动手处理受污染的那一缸。表层已经长出霉斑的部分，只能小心翼翼全部舀出来舍弃。再仔细检查下层酱料。万幸，只是上层表层被杂菌侵入，下层酱料没有被完全破坏。舍弃掉坏掉部分，还能抢救下来大半，只是总量要缩减一截。

忙活整整一个傍晚，把受污染的缸清理完毕。同时把其余几口缸，一一仔细排查，确认没有受到波及。

忙完之后，天色彻底黑下来。

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明天还要不要按约定去供销社交货？

若是不去，直接违约，周供销对土作坊的印象会一落千丈，合作关系就此断绝。若是去，交货总量比当初谈好的少了一截，周供销那边必然会有说法。

“还是要去。” 陈海生下了决断，“如实跟周供销讲清楚，这批货中间出了意外损耗，数量减少。不隐瞒，不掺假蒙混。宁可少交货，也绝不能把有隐患的货品交出去。信誉，是作坊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日一早，叫来板车夫。把完好合格的虾酱陶罐、咸鱼装上板车。总量相比原先计划，少了一部分。陈海生坐上板车，一同赶往乡镇供销社。

到供销社，周供销看见实际到货数量比之前口头约定的少上不少，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讲好的货量，怎么送来这么一点？” 周供销眉头皱起，以为是陈家作坊产能跟不上，或者存心留一手。

陈海生没有遮掩，坦诚说明：加工中途一批半成品遭遇意外污染，舍弃掉一部分坏料，所以供货数量缩减。老老实实讲出损耗，绝不编造虚假借口。

周供销半信半疑。土作坊做货，不稳定出纰漏，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拆开陶罐，仔细查验送来的这批货品。除去损耗掉那一部分，送过来的成品，色泽、香气、口感依旧达标。

沉默片刻，周供销权衡利弊。货品质地没有垮掉，只是总量变少。若是就此一刀切断合作，自己也损失一条稳定腌货货源。

“这一回，我收下。” 周供销语气严肃，“但是下一批，不能再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损耗。土作坊做加工，损耗风险你们自己要扛住。若是再出现类似情况，供销社就不再收你们家的货。”

一场危机，算是勉强渡过去。

这一批货，因为中途损耗，几乎赚不到多少钱。但万幸，保住了和供销社这条关键供货渠道。

把货交割完毕，拿到这一批微薄的货款。骑车回到村子。

回家之后，陈海生知道，赵老三的威胁一日不解决，作坊永远要防着各式各样的阴招。明面上抓不到对方作案证据，可可以筑起更多防护。

往后白天开窗通风，安排人盯守窗户周边；窗户外侧加装细木条栅栏，人站在外面，也无法伸手触碰缸罐；作坊周边，尽量多和邻里搞好关系，若是看见形迹可疑之人在窗边徘徊，恳请邻里帮忙转告一声。

与此同时，交货之后，也传来好消息。供销社售卖出去的这一批虾酱，不少顾客反馈口味地道，卖得比预想之中要好。周供销托人捎话过来，可以筹备下一批供货，希望尽量把产量做上来。

小作坊，总算是跌跌撞撞，踏出实实在在的第一步。

只是危机没有消失。赵老三依旧游荡在村子里面，暗处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偏屋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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