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滩涂初探，冷眼世俗闲言

天还没有彻底亮透，夜色还残留着淡淡的灰蓝。

陈海生扛起家里那只老旧的竹编大竹篓，手里拎上铁耙、撬螺用的小铁铲，踩着被露水打湿的泥土，朝着村外的外滩涂走去。清晨的海风刺骨，吹在皮肤上，一阵阵凉意钻进骨头缝里。

远处的渔村，已经升起寥寥几缕炊烟。一部分老渔民早早登上渔船出海，还有不少妇人，挎着小竹筐，弯腰在滩涂上挖掘花蛤。

前世他很少来赶海，少年时代跟着爷爷来过许多次滩涂，那些关于潮水时辰、贝类藏匿位置、礁石缝隙海产的记忆，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叠加成年之后看过的海洋科普知识，他清楚什么样的潮水能有收获，什么样的礁石缝隙容易藏住螺和小鲍鱼。

他没有奢望一夜暴富，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收获一部分海货，一部分拿回家改善家里的伙食，另一部分看看能不能变卖换一点零钱。算是试探滩涂生存真实的模样。

潮水缓缓退落，滩涂大面积裸露出来，潮湿的淤泥踩上去，脚掌会陷下去半截。陈海生弯下腰，顺着滩涂地表细微的纹理，一点点搜寻花蛤的藏身之处。指尖插进冰凉黏滑的淤泥，淤泥沾满手掌，海水泡得指腹发白。

周围三三两两赶海的妇人，远远瞥见是陈海生，便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话语顺着海风，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

“那不就是陈家那个后生？不肯跟着船出海，整天在滩涂瞎混。”

“听说跟家里吵翻了，放着正经活路不走。”

“滩涂能挣什么钱，怕是一时新鲜，熬不了几天。”

换做少年时代的陈海生，听见这样的闲话，多半会血气上涌，冲上去和人争辩对峙。可历经一世浮沉之后，他心里十分通透。口舌之上的输赢毫无用处，世俗的偏见，只有实实在在的收入才能够击碎。

他装作没有听见那些议论，埋着头，继续弯腰劳作。

潮水退到最低水位线，大片黝黑的礁石群裸露出来。礁石表面覆盖厚厚的海藻，踩上去滑得吓人。陈海生小心翼翼攀爬礁石，目光仔细扫过一道道礁石缝隙。运气不错，在几处隐蔽缝隙之中，摸到三只个头中等的小鲍鱼。

一九八七年，鲍鱼属于紧俏海货，不管是供销社，还是私下收购的贩子，都愿意出价钱。他小心翼翼把鲍鱼放进竹篓的内层，妥善保护好。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在竹篓里面的收获渐渐丰厚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散漫拖沓的脚步声。

赵老三来了。

这个村里出名的游手好闲的无赖，身边跟着两个同样无所事事的跟班，双手揣在裤兜里，吊儿郎当晃荡过来。赵老三不愿意下海劳作，专门盯着赶海人的收获，仗着人多势众，习惯性强行分走别人辛苦得来的渔获。

他的目光落在陈海生沉甸甸的竹篓上面，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

“哟，今天收获不少啊。滩涂是全村共有的，见者有份，分一半出来。” 赵老三抱着胳膊，歪着头，语气蛮横。旁边两个跟班跟着起哄，摆出一副要上前抢竹篓的架势。

气氛瞬间绷紧。

陈海生把竹篓死死挡在自己身后。对方人多，如果直接动手打架，自己一定会吃亏受伤。可今天一旦妥协退让，往后自己只要来滩涂赶海，就会被赵老三无休止地纠缠压榨。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声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滩涂赶海，各凭自己的手脚。想要海货，你们自己弯腰挖。想硬抢，我们直接去找大队治保委员评理，看看大队允不允许强拿别人的收获。”

赵老三万万没有想到，过去看上去有些懦弱的陈家后生，今天会这般强硬。他心里忌惮大队治保的处罚，并不敢真的动手斗殴。嘴上不停骂骂咧咧，放出几句狠话，带着跟班不甘心地转身走开。临走之前，那双眼睛死死盯住陈海生，怨恨已经埋下，摆明了之后要找机会找麻烦。

一场冲突，有惊无险地化解。

太阳慢慢向上升起，潮水重新开始回涨。陈海生不敢久留，背上沉甸甸的竹篓，踏上回家的路。

一部分花蛤、螃蟹带回家。晚饭餐桌上，终于出现久违的鲜美的海产，母亲王桂兰、妹妹海燕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那三只小鲍鱼，他用湿海草仔细包裹保湿，妥善存放起来，准备找机会换成现钱。

可陈海生心里清楚，依靠赶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潮水、天气决定收获多少，收入极其不稳定。爷爷传下来的修补渔网的手艺，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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