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城南诗会，初见皆温柔

三日后，天朗风清，秋光正好。

汴京城南，名士园林敞开半壁景致。

青石铺路，花木扶疏，流水绕亭。京中文人雅士、世家儿女齐聚此处，衣袂翩翩，笑语温软，一派盛世文会风雅光景。

有竹堂车马早早候在门外。

李清照一身素雅浅碧襦裙，长发松松挽成垂鬟，只簪一支素玉小簪，清丽干净，不染半分张扬。大病初愈的淡淡苍白落在眉眼间，反倒添了几分温婉柔静。

小翠扶着她下车，一边替她理着裙摆，一边叽叽喳喳碎碎念：

“姑娘今日真好看！不抢风头，又比所有人都耐看！等会儿咱们只看花、听诗、不说话！绝不露头！绝不惹眼！奴婢已经把规矩背三遍啦！”

李清照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轻声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一旁的李格非听得莞尔，无奈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宠溺。

这几日女儿沉静安稳、心性通透，愈发懂事省心。他悬着许久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进去吧。”李格非轻声叮嘱，“人多眼杂，紧跟在我身侧，不必刻意交际。”

“嗯。”

父女二人缓步入园。

亭台内外，满是文人吟咏、仕女闲谈。秋风掠过花枝，落瓣轻轻飘飞，落在肩头、案头、青石地上，温柔得不像话。

刚走入中亭，一道清挺身影便迎面走来。

青布长衫，干净素雅，身姿清拔如玉，正是陆知远。

他今日随师长前来赴会，本在亭边与人论诗，目光无意间一扫，身形骤然顿住。

几日未见，李家姑娘褪去了病中孱弱，眉眼清宁沉静，立在秋光花影里，淡淡浅浅，风骨天然，竟胜过满园灼灼繁花。

陆知远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温柔亮色，快步上前拱手，声如温玉：

“李师，李姑娘。”

李格非颔首含笑：“知远也到了。”

李清照浅浅福身，语声轻柔温婉：“陆公子。”

不过平平常常一句称呼，落在陆知远耳中，却温柔得让人心尖轻轻一颤。

他目光轻轻落于她眉眼，克制又珍重，低声道：“姑娘大病初愈，今日气色极佳，可喜可贺。”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少年清俊的侧颜，温柔明亮，温润动人。

小翠站在身后，悄悄抬眼偷看，又飞快低下头，心里早已炸成烟花：陆公子也太好看了吧！温温柔柔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不对，画里的人都比不上他！

陆知远心绪微动，面上依旧谦和有礼，轻声与李格非讨论文辞，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极轻极柔地掠过身侧少女。

她安静立在秋风里，不争不抢，静听旁人言语。眉目温婉通透，心性沉静淡然，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怯浮躁。

少年心底，那夜雨幕中窥见的窗灯词影，此刻与眼前人完美重叠。

原来世间真有人，落笔清雅，心性玲珑，就连静静立在风里，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不敢明目张胆凝望，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只能悄悄看一眼，再看一眼，每一次凝望都极轻极短，生怕惊扰了秋风，更怕惊扰了自己悄然萌动的心意。

不远处花树旁，一道温润身影静静伫立。

赵明诚一身月白长衫，身姿端正雅致，指尖轻握着一卷金石拓片，本在独自赏阅品读。

可当亭中那抹浅碧身影映入眼帘时，他翻卷的指尖，骤然僵住。

隔着满园人影、簌簌花风，他遥遥望向亭中少女。

她立在秋光最温柔处，干净、清雅、安宁，无半分世家骄矜，无半分才女张扬，安静得像一阕清词、一帘秋月。

这便是有竹堂李氏，李清照。

是他久闻诗名、今日初见的人间绝色。

赵明诚半生痴迷金石古卷，素来笃定世间万物，唯有刻于石、拓于纸，方能抵岁月风霜、得以不朽。他阅遍名碑古帖、千年墨痕，本以为心如止水，不为外物动摇。

可此刻秋风簌簌，花影轻摇。

他忽然恍然，眼前这抹清丽身影，无需刻石、无需拓印，便已落在他心底，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

温润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一抹浅浅笑意。

原来人间真有女子，气质如兰，眉目胜画，一眼便足以乱人心弦。

他静立花下，不远不近，目光灼灼，满心皆是那一方清丽身影。

初见未惊波澜，却悄无声息，一眼入心，一眼难忘。

亭中闲谈片刻，周遭名士、士子纷纷上前拜会李格非，人声渐杂。

李清照不喜喧闹，微微后退半步，悄然避至外侧。

小翠连忙贴身扶住她，贴心小声道：“姑娘累不累？咱们去那边花下坐坐，吹吹风，清静些！”

“好。”

二人悄然退至无人的紫藤花架下。

秋日光暖，层层叠叠的花影洒落，在青石地上碎成斑驳柔光。

小翠望着满园风流热闹，忍不住小声感慨：

“今日诗会名门才子无数！可奴婢看来看去，还是陆公子最温柔，赵公子最斯文！”

话音刚落，又连忙捂住嘴，一本正经：“不对不对！奴婢不随便乱看！奴婢只伺候姑娘！”

李清照倚着花架，望着满园温柔秋景，眉眼浅浅含笑。

她看见陆知远被一众士子围而论诗，谦和从容，不卑不亢，一身寒门傲骨。

也看见赵明诚独坐花下，凝眸远望，沉静如玉，满目温雅。

她心底忽然轻轻感慨——原来少年时的他们，是这般温润模样。

风软光暖，岁月安然。

没有朝堂倾轧，没有党争暗流，没有日后史书里颠沛流离的宿命。

此刻的汴京，风清景明，温柔得让人心安。

她正静静失神，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润谦和的男声。

“李姑娘。”

李清照蓦然回头。

赵明诚立在花架尽头，一身月白长衫沐尽秋光，眉眼温润如玉，身姿清雅端方。

本是驻足遥望，可心意早已不受理智拘束，脚步先行一步，缓缓向她走来。

他礼数周全，浅浅拱手，语气温和得如同拂过书卷的秋风：

“在下赵明诚，久闻姑娘诗名，今日得见，幸甚。”

阳光穿过藤叶，洒落满身细碎光斑。少年目光坦荡澄澈，温柔赤诚，没有躲闪，没有疏离，干干净净地望着她，如同凝望一件寻觅半生、难得一遇的稀世珍宝。

那眼里，是纯粹的欣赏，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是初见便满心欢喜的温柔。

李清照对上他澄澈温润的眼眸，微微一怔。

这双眼太过干净纯粹，不染半分俗世尘埃，让她历经千年浮沉的心底，莫名漾开一缕柔软暖意。

她浅浅回礼，声音清甜轻柔：“赵公子。”

风起藤落，细碎的浅紫花瓣悠悠飘落，静静漫过两人肩头，落在相隔咫尺的方寸之间。

像是温柔的停顿，亦是缘分的开篇。

赵明诚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分寸极佳，只静静凝望，不再多言，退开半步留出得体距离，却迟迟不肯走远。

一旁的小翠瞪圆了一双杏眼，看看温润如玉的赵明诚，又看看眉眼温柔的自家姑娘，小嘴微微张成一个圆，满心满眼的不可思议。

陆公子温柔缱绻，赵公子坦荡深情。

她家姑娘今日，当真被满眸温柔簇拥。

不远处的花树旁，正在与人论诗的陆知远，目光无意间扫向紫藤花架。

恰好看见落花簌簌里，赵明诚与李清照相对而立，身姿清雅，眉眼相和，自成一幅温柔画卷。

他指尖微不可察一顿，面上谈笑依旧，可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怔然，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秋风穿园，花影摇曳。

三人各立一方花影深处，心意悄然暗涌。

无人知晓，这场温柔初见，自此牵绊余生岁岁年年。

城南温柔初见落定，而诗会之上的文辞交锋、文坛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