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爆

沉沉暗影覆压擂台，暗处似藏无数幽邃眼眸，冷冷窥视台前孤身一人的凌玄宸。

赵横身形彻底隐于虚空，整座擂台只剩斑驳光影与死寂寒风。周遭空气森寒凛冽，萦绕一缕若有似无的腥甜之气，混杂阴邪戾气，既是人心惧怖凝出的寒意，亦是厮杀残血残留的肃杀，令人闻之欲呕。

凌玄宸立身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先前那一记狠踹震得他腑脏错位，喉间腥甜翻涌不止，满口血气难以压制。可他脊背始终坚挺未折，牙关紧咬，掌心死死攥握长剑，力道极致，指节泛白失色。

“出来！”

凌玄宸沉声低吼，嗓音沙哑粗粝，宛若砂石磨砺，穿透萧萧风声。

四方空寂，无人应答。

唯有冷风呼啸穿台，耳畔簌簌作响，似鬼魅低语，蛊惑人心，平添无尽森寒。

识海深处，墨渊灵翎骤然惊醒，幽蓝瞳眸盛满焦灼。它不发神念，径直引动一缕清冽本源灵力，顺着心神羁绊奔涌而下，灌注四肢百骸。灵力虽微，却如绝境稻草，稳稳护住他几近崩裂的经脉，勉强吊住根基。

“莫慌！”

温润神念直抵神魂，带着安定心神的奇异力量。

“脚下暗影，动了！”

凌玄宸心头骤紧，下意识垂首俯视。

原本静滞平铺的满地影子，此刻尽数泛起诡异涟漪。擂台石柱、台下人海、天光投影凝成的斑驳暗影，尽数挣脱形体束缚，不再是呆板黑貌，反倒化作粘稠流动的漆黑液质，在台面缓缓翻涌汇聚，滋生邪异生机。

骤然之间，凌玄宸脚下暗影轰然膨胀！

两只森黑鬼手自阴影中无声探出，五指尖锐如锋，寒意刺骨，瞬息扣锁他双脚脚踝，死死缠缚禁锢。

那寒意透骨侵魂，宛若两条阴冷毒蛇盘身，锁死身形，分毫难移。

“又抓到你了。”

赵横戏谑阴森的笑声回荡四野，八方皆响，虚实难辨，裹挟着拿捏猎物的慵懒恶意。

凌玄宸欲提剑斩断桎梏，可双脚沉若灌铅，全然无法发力。鬼手愈收愈紧，箍得骨骼咯吱作响，彻骨剧痛蔓延全身，冷汗层层浸透衣衫。

危机未歇，擂台侧方空气剧烈扭曲震荡。

一道漆黑虚影破空窜出！

并非隐匿的赵横本尊，而是凌玄宸自身的影子！

那道暗影全然化作活物，沿台面飞速游走，转瞬缠上他的小腿、腰腹、双臂，漆黑鬼手层层叠加，彻底锁死四肢躯干，强行将他身形向后拉扯，拧出极致别扭的受制姿态。

“这便是你依仗的奇遇机缘？”

赵横身形缓缓显化，立身三步之外，双手负背，唇角噙着讥讽笑意，静静观赏着凌玄宸的狼狈绝境，似在端详一件即将破碎的器物。

“凭这点微末本事，也想胜我？简直可笑。”

话音落，赵横右脚重重踏地！

嗡——

无形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席卷整座擂台。

凌玄宸被暗影禁锢的身躯剧烈震颤，整个人不受控地被磅礴气劲掀飞，凌空抛起。

长风贯耳，视野颠倒。

天光白云入目，远处高台之上，那抹不染尘俗的白衣身影静静伫立，淡漠俯瞰全场。

凌玄宸身悬半空，身形彻底失控，宛若断线飞鸢。四肢被暗影黑雾牢牢锁固，纵使满心焦灼，亦无从借力调整姿态。

“殒命吧。”

赵横冷喝一声，身形化作鬼魅残影，瞬间掠至他坠落的必经之路。掌心突兀多出一柄寒刃，刃光森冷，锋芒慑人，直指咽喉要害，招招绝杀，不留半分余地。

寒光渐近，杀机锁身。

凌玄宸瞳孔骤缩，心底了然，此招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识海中墨渊灵翎发出一声凄厉啼鸣，震彻神魂！

“凝心守神！”

洪钟般的神念炸开，瞬间震散凌玄宸的混沌惶惑。

他不再徒劳挣脱暗影桎梏，尽数摒弃防御杂念，将所有心神凝于丹田共生本源，专注维系与灵翎的神魂羁绊。

下一瞬，寒刃贯体！

堪堪偏移分毫，未锁咽喉，深深刺入左肩！

剧痛炸开，气血翻腾，巨力带着他的身躯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砸落擂台边缘青石。

轰隆！

石屑纷飞，台面碎裂。

凌玄宸趴伏在地，一口猩红热血喷涌而出。左肩伤口深可见骨，阴邪黑雾萦绕创口，不断侵蚀血肉，灼烧经脉，刺骨之痛绵延周身。

台下杨晓目睹惨状，忍不住失声惊呼，五指攥紧剑柄，指节泛青，满心焦灼担忧几乎溢于言表。

擂台之上，赵横缓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狼狈倒地的凌玄宸，眼底嘲弄肆意。

他蹲下身，抬手轻拍凌玄宸沾满尘土的脸颊，动作轻佻极尽折辱：“爬不起来了？我早说过，废柴终究是废柴。纵使偶得奇遇，骨子里的孱弱卑微，永世难改。”

全场寂静。

围观弟子或摇头叹惋，或暗自幸灾乐祸。众人皆以为此战尘埃落定，凌玄宸逆势终竭，败局已定。无人留意，他垂落身侧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非是惧怖，而是极致隐忍的愤怒，在心底疯狂燎原。

自幼年始，“废物”二字便如附骨之疽。父亲的失望、兄长的冷漠、同门的嘲讽、自我的桎梏，无数偏见与轻辱，如钝刀日日割心，岁岁磨骨。

过往他皆隐忍退让，可今日，这柄积怨的刀，终究狠狠刺穿了他的傲骨底线。

一丝火星落尽枯柴，积压数年的不甘、屈辱、愤懑，轰然燎原！

凌玄宸垂眸的眼底，黯淡眸光骤然炸裂炽烈寒芒。那是绝境反噬的凶性，是困兽挣脱牢笼的决绝，是被万千偏见压抑后，彻底觉醒的锋芒。

他以残躯撑着碎裂石台，一寸一寸，艰难立身而起。

双膝微颤，身形摇晃，肩头鲜血滴滴坠落，砸落青石，绽开点点血色红梅，刺目惊心。

可他终究，站直了！

赵横脸上的讥笑骤然僵凝，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未曾料到，身负重创、身陷绝境的凌玄宸，竟仍有立身再战之力。

“倒是能熬。”

赵横缓缓起身，重归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杀意隐隐外泄：“可惜，仅此而已，你的前路，今日彻底终结。”

凌玄宸缓缓抬首，目光笔直锁定赵横。眼底再无半分怯懦迷茫，唯余熊熊燃尽一切阴霾的炽烈怒火，澄澈而凛冽。

他深吐一口混杂血气的浊气，声线沉稳坚定，穿透风声，响彻全场。

“我既定下诺言，便必赢你。”

掌心长剑轻振，灵力灌注剑身，发出清越嗡鸣。

无需赘言，凌玄宸放任体内灵力全速运转。在墨渊灵翎本源滋养之下，他那残缺破损的灵根骤然发热发烫，滚滚热流席卷四肢百骸，拓宽淤塞经脉，重塑孱弱筋骨。

剧痛彻骨，却力量奔涌，脱胎换骨。

“既不肯俯首认输，我便亲手终结你的侥幸。”

赵横眼底杀意暴涨，周身黑气再度翻涌翻腾。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傲骨硬，还是我的影术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再度消融于擂台暗影之中。

这一次，他未急于突袭，隐于暗处静待时机，伺机寻觅破绽，欲一击绝杀。

擂台氛围压抑凝重，宛若暴雨前夕的死寂，暗流汹涌，杀机蛰伏。

凌玄宸缓缓闭起双眼。

摒弃目视，凝神听心。

听风声流转，听心脏搏动，听血液奔涌，听识海中灵翎安稳的神魂呼吸。

一人一翎，羁绊相通，心意合一。

此刻的他，不再孤身作战。他是灵翎的耳目，是共生的锋刃，是绝境重生的斗士。

再度睁眼之时，他瞳孔深邃如渊，映尽周遭所有幽暗诡谲。

唇角扬起一抹冰冷决绝的弧度。

“来吧。”

一字落，磅礴气势自他体内轰然炸裂！

灵力风暴席卷四方，衣袂烈烈狂舞。积压数年的不甘、屈辱、隐忍与傲骨，尽数在这一刻冲破桎梏，肆意释放，撼动整座演武广场！

阴影之中，赵横身形骤然凝滞，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刺骨生寒。

狂风猎猎，少年立身擂台中央，衣衫翻飞，傲骨嶙峋，宛若沉眠神祇，于绝境烈火之中，轰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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