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空下的货架

这天收铺时，秀梅将待锁边的衣片摞到一处。兰香晚间能来的时辰已经说定，再多接些新衣，这一摞只会越压越厚。

她提起后街刘婶在家也给人缝过，想请来试试。晚秋翻了翻衣片，同她商量先请两天下午，机子也得轮着用，明早先拿零布看手艺，不急着把整件都交过去。

秀梅应下，回家前顺路往后街问人。晚秋落好门闩，把明日要补的线、扣写在纸上，回到里屋，才想起私藏的盘点本还没记完。她取出铜钥匙，进了空间。

肥皂那一层空了。

晚秋站在架前，先朝左右看，以为上回挪过箱子。脚边有一张折过的箱纸，她弯腰捡起来，才记起最后几块早拿走了，纸箱也是自己拆的。

她伸手摸到后头，只有凉凉的铁架。

第一个晚上进空间，满过道的货叫她不敢往前走；后来拿糖、拿肥皂，进来就找熟悉的地方，连远处的灯都没再多看。如今这里空出一截，隔壁那箱白糖反倒格外显眼。

她把纸放下，取出私藏的盘点本。肥皂这一箱划完，毛巾缺的记上，素蓝布卷头也缩进去不少。白糖仍有，架后的箱子没有动，不能因为常拿的一层空了，就把余下也漏过去。

旁边那箱肥皂还剩着，她取出一块，拆掉外纸，记了自用。前两日针线上的油蹭到指根，洗过仍有一圈黑。以前在周家，新的先留给建国洗工作服，她总捏着用薄的那片凑合。

记到一半，笔停在布那行。

店里刚买过整卷布，几个人的工钱还待结。她下意识想伸手再裁一段素蓝，手摸到卷头，又收回来，先将本子夹好。

拿多少卖多少，她早在给许国平备货时算过。这回没有人等这段素蓝，倒有几件衣服等着自己下针。

穿过日用品，成衣仍挂在原处。她取下曾看过的衫子，沿着腰侧摸，手指碰到一只袋底，忽然想起先前女客那两串钥匙。

县城做的袋底再锁一道也能用，长久装钥匙会磨。眼前这件内侧多折了一层，摸过去没有硬边，袋角却比自己缝的结实。

晚秋把衣服翻到背面，拎近些，看到那一层如何折进去。外头只露整齐的一小段线，里面的布角已经收住。她用纸画了个袋形，画到转角又停下，照着折一张纸，折错了，重新展开。

整件衣服就在手边，她一度将它提起来，想着直接带出去多省事。腰上挂着细标签，里面的布摸着又与自家刚买的棉布不同。客人若要放宽，找同样的料添一片也找不到。

她重新把衣服挂正，自己画的那张纸却放进了贴身口袋。旁边原先看不明白的几件，她没动，拿笔在私本上记了所在位置。

出空间时，小屋里那盏灯显得暗。晚秋将钥匙与盘点本放好，抽出两块零布折袋，先只缝一只角。针扎到最厚处，费了两回劲才穿过去，纸上顺手的一道折，拿布做还得重来。

她拆开厚的地方，换了折法，捏着针在指腹边推。等角收进去，将自己的小钥匙装上，提起来晃了晃，袋底没有坠成一个尖。

次晨，秀梅见她带布袋出门，先问是不是又要买正布。

“线、扣，先问另一家。”晚秋将昨日试的袋角递给她，“这个留着，晚间让兰香也看看。”

堂姐拿到手便捏了两下，转过来找线口：“怎么藏到里面去了？原先那样锁边不是快些？”

“装钥匙的，可以试这个。哪处费工，你先别往每件上加。”

秀梅没有答好不好，将钥匙放进去试。晚秋出门时，她还拎着那只小袋，在柜边晃了两回。

县城另一头的小批发铺，老板认得晚秋，见她列黑、白、藏蓝线和两种扣，立刻热情起来，说拿这个量，能按小批发给。

他先推便宜白线，说做衣服都够用。晚秋拉出一截，用力一扯，线断得比黑的快。老板又给她一轴结实些的，价也高了。

她将两截断线摆在一起，挑受力处要用的，再给内侧留一部分细线，不肯全图便宜，也没每样都买满。拿了这批记价纸，问清下回能否补同色，才付钱。

回来袋子沉了，秀梅先替她接，又问这批要用多久。晚秋将数量给她看，堂姐没再说买得少，取过自己的那轴，和柜上旧的比了比。

正说着，后街刘婶进门，四十多岁，头发梳得齐整，见机前坐着人便停住：“秀梅昨晚去问我，说找锁边的，是不是真找？我在家给人缝过，没你们快。”

秀梅说先做两天下午，按件。刘婶把手在衣角上擦过，才肯坐下试零布。针走得慢，中间一处打结，她自己停机拆开，没有往下头藏。

晚秋给她看余下几片，约今日下午来，合格多少记多少，明晚和大家一起结。刘婶刚松口气，又看向另一台机：“我来，这个谁用？”

两台旧机都有人轮着坐，晚秋把下午能腾的一台指给她，晚间仍给兰香。能先手缝的留在自己这边，没有叫刘婶抱着活回去另找机器。

下午人真来了，凳子一拉便碰布卷。秀梅去扶卷，刘婶忙着让，桌边几个人侧过身，才把那个位置让出来。

做第二件，刘婶喊晚秋看一处锁窄的边，怕重做便少算工。晚秋看过，只让拆掉重锁，做合格仍算这一件，不把返过的一次又添成两件。

刘婶低头重新走线，做完先递来看。晚秋核了，写到她名下，她才肯接下一片，凳子往前挪时又碰到桌腿，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兰香晚间来，先验新买的线，告诉秀梅藏蓝能走外线，细白用在内侧，受力位置别混。随后她拿起那只袋角，指甲挑到折进去的布边，问是谁做的。

晚秋递来自己的草图。兰香照着翻，没问哪里见过，先指出一处留厚了，若每只都这样，机针到那里容易跳。

秀梅把零布拿过来，比两人说的又折一次，少留一层，机子踩过，转角没有卡。她装进钥匙，递给晚秋，让她自己看。

晚秋翻开里面，两处都藏得干净。昨晚捏着针推不过的那点厚布，这会儿平平整整，连堂姐也伸手又摸了一遍。

“我留一块在机边。”秀梅说，“下次要做，先照这个比，别又回去折那一大团。”

晚秋将草图与改好的试片放到一起。兰香问日后都加这个是不是又多一道工，她答按实际做的算，普通袋、这只试袋分开放，不偷偷添到已经答好的活上。

要收工，秀梅把今日做合格的摆到前面，问明晚真关早些结账？晚秋取出写好名字的几个空信封，搁到柜上，堂姐摸着自己那只，笑着塞回最上头。

刘婶还想来看看，晚秋答明晚一起。人走后，她把结工的现钱封好，草图另夹进抽屉，私藏的盘点本留在后屋，没混进去。

关门前，晚秋先打水，把那块肥皂在掌心揉出泡。指根的黑油慢慢洗掉，她没再把新的一块搁回去，留在自己的盆边。

洗过手，她又拿起铜钥匙。今晚不取糖，她要把刚才试成的折法带回去，对着那件样衫再看一次袋角。机边秀梅留的零布压在针板旁，明早来，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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