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十件平价衫

刘巧拿着新裙子来问上衣，身上仍是那件宽大的工作衫。

“裙腰收得好，一套这个，又看不出来。”她将下摆拎起来，低头往裙里掖，掖完鼓起一圈，“总不能上班还抱着衣裳走。”

秀梅被逗笑，先让她松手，布再好也经不起这样拉。晚秋却拿起旁边记过几回的纸：要能搭裙子、工作服太肥、百货柜上的嫌贵，问的人已经不止刘巧。

前头许国平的后两批素蓝也按原约分着交完了，三十、四十，没有拿后来买的杂色尾布去凑。那笔一百米的单结清，货路却仍要找。卖完再买、买来再卖，若光替别人把布运一遍，她能留下的毕竟有限。

她看着刘巧身上的衫，忽然觉得眼前这件，正是自己该试的。

刘巧还想照做裙子的办法，让她直接量一件。晚秋却问，要是颜色合适、穿着也合适，现成的和等几天做的选哪个。

“那我当然想今日穿。”刘巧答得快，又警觉地看她，“你别拿个现成的，肩上不对也说能穿。我原先那件就是看价便宜买的。”

晚秋没被一句今日穿引着急，拿布尺记了肩宽，又让她抬手到平常拿物的位置。衣摆跟着往上跑，刘巧自己也看见了，忍不住笑：“难怪我在厂里总往下拉。”

“我先做样，你来真试。觉得比原先好，再买。”

她收起记录，刘巧却还伸手指那一道腰线，叮嘱配裙子别弄得更肥。晚秋送她出去，心里的样子终于不只是一件画在纸上的衫，而是刘巧抬手又怕裙腰露出来的那个动作。

关店后，她提出先做十件现货。裙子照原单继续，上衣做三个色、三个尺码，别人来能试，不必所有人都先等几天。

秀梅先问谁做。兰香刚下班来，一听十件，忙说明自己只有两三个钟头，别将她算成白天也能来。

晚秋原本兴奋，听完看一眼墙上的裙单，才把提笔准备写的日子擦掉。她确实险些只看到多了个会踩机的，却没把机子只有一台、人人还有手上的活想够。

“裙单白天照做。十件分两晚，我裁片，你们轮着机，做出来再挂，不先收别人的衣款。”

秀梅揉肩膀，说十件若全没卖出，墙上得挂到自己每天睁眼就看。晚秋也不敢说一定抢光，只将样式摊开，让两人先挑毛病。

普通翻领、扣前襟，腰略收，袖子要利索，不能抬胳膊就整件往上提。兰香将自己工作服的肥袖卷给她看，又指袖口常折起的位置：“窄些可以，别把这一段收成死的。忙起来，谁顾得上每次先解扣。”

晚秋改了线，请秀梅试头一件。穿进去站着好看，手一抬却勒腰，她便拆了放；第二件领口高，堂姐坐着转头总擦下巴，又拆。到第三件，动作才顺，先定住样。

夜已深，兰香望望钟，到了说好的时辰。晚秋还想再试一只袖，她先停脚：“明早我早班，今夜到这里。你拆的那一处留好，明晚我看。”

晚秋有些急，机边只有这一个空位，兰香一走，余下全落在她和堂姐手上。可刚才说好的两个钟头，不能因为她想卖得快，就临时变长。

“你先回。我把布和改处留着。”

兰香出去，秀梅望了堂妹一眼，也没有接着踩到半夜。两人先把次日裙单的布留开，才收这批现货。没收定金的十件，至少还容得下她们慢一点。

下一晚做到第四件，兰香看见袖边的锁法，停下指给她们看。经常洗、常磨的那一截容易炸线，自己旧工作服已经坏过。晚秋拿起来揉一揉，针脚好看，受力处却真有点松。

秀梅看墙上先做的三件，心疼得皱眉：“一件发现，三件都得拆？”

“都是一个做法，不会只第四件坏。”兰香把里面翻出来，重新压线、加固一小截，“前头也看这一处，用同样的办法补。”

晚秋刚才也舍不得。她已经想好明早一挂，好些人会过来试，拆回去，又得多费工。可这毛病不是买的人故意挑，卖出去同样会遇见。

“拆前三件，余下照新法。”她自己先拿第一件过来，取起挑针，“你指给我，我拆，不全压到你那两个钟头里。”

这回没人只站旁边催快。三人分开做，兰香加固过的逐件看，晚秋也把额外工序记进去，按做成的另给四毛，没有当一句老师傅的经验白听过去。

兰香接钱，起先还说多两道线没多少，摸到钱后又收了回去。店里认她这两道线，往后她才能再把哪里会坏说出来，而不只赶着踩完数量。

两晚做完，十件终于挂好：灰蓝四、米白三、浅格三。晚秋看着它们，既盼明天人来，也怕人来只摸一摸就走。

布是从现实买回的尾布和普通料，扣子、线也在县里进。她留好了进货纸，没有拿仓里更齐的那批直接替上。十件若卖不动，亏的是今日真正从手里出去的钱；卖得动，下一回也有地方照这个办法进。

秀梅说像百货柜台，不如卖同样的价。晚秋将实际布、线扣、人工、房租分摊算完，留下应有的利，才给出比同类百货成衣低的数。

“不压你们工钱。价低一点，愿意买的多一点，我试这十件，也不是光等有钱人走进来。”

兰香一直看米白那件。晚秋问喜欢不，她否认得快，随后自己也觉得说得太假，低头笑：“喜欢，眼下不买。孩子的鞋还等着呢。”

晚秋没有劝她咬牙，更没把自己的衣服塞过去，说就当奖励。她将米白挂到不会蹭灰的地方，给兰香留着能再看的位置，这些货仍要卖，兰香的工钱也仍照做的活给。

第二天，小木牌写新做女衫，能上班、能赶集，三个尺码。

刘巧来得早，选浅格。晚秋取下来，她试着抬手、弯腰，还将衫摆掖进裙腰，这回没鼓成厚厚一圈。她在镜前站了一会儿，问价，认真算过，才说给包。

她前几日才买裙，钱也不是取不尽。晚秋等她数，没有拿一句都买得起去催。等钱递过来，她自己的紧张才少了一点。

第二位女人丰腴些，望着墙上衣服，先说可能又没自己的号。晚秋取大一号灰蓝，让她试，妇人接在手里，竟又问一次是不是现成就够。

帘里很久没声音，秀梅担心勒了，外头问。她说没有，出来时却仍摸腰侧：“头回买现成的，不用拿回去拆一圈，才知道能不能穿。”

她坐过、转身，肩腰都顺，拿钱也没有再问让她瘦一点能不能更好看。晚秋接过钱，将衣服折好，这第二件，比前夜她们对着空墙想的踏实得多。

上午第三件也卖了，七件还在架上。秀梅已经想夜里再做十件，晚秋刚要摇头，门口进来三个结伴的女工。

“浅格那个还有吗？刘巧说来这里。”

她站起身，手伸向衣架。前晚那些拆过的袖口，终于有人愿意穿去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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