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少掉的六十升柴油没有被偷

封条完整，意味着油桶没有在入库后被打开。

赵海川第一反应是装载时少灌了。他的人负责押运，若数字有误，责任会落在物流园。石湾营地则坚持加油站的流量表没有问题，要求北岭先检查自己的量具。

六十升不算巨大，却足以破坏刚建立的商路信誉。

陆峥没有封锁所有人，也没有先查谁最可疑。他让何桂芝把计量过程完整复现。

加油站按流量表装入三个旧油桶，每桶标称二百升。抵达北岭后，仓管用油尺测量液位，再按照桶壁刻度登记。两个数字都指向六百升，可第二天转入标准储罐时，实际只有五百四十升。

“流量表、桶刻度和储罐，至少有一个不准。”梁策说。

三只油桶外观相同，底部却有不同程度的凹陷。其中一只还被焊过内衬。标称容积并不等于实际容积。

移动工坊没有专用计量设备。陆峥让苏晓月找来学校实验室留下的十升量桶，用净水逐级标定。结果显示，三只所谓二百升油桶的实际容量分别是一百八十六、一百八十二和一百七十五升，总计五百四十三升。

少掉的柴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石湾的人认为加油站故意用小桶骗人。赵海川也准备暂停交易。陆峥却注意到加油站出具的是“流量表六百升”，不是“三桶装满”。如果流量表准确，多出的柴油应该溢出；现场却没人报告溢油。

问题仍未闭合。

他们检查押运记录。装油过程中，加油站发电机曾停机十二分钟，恢复后流量表没有归零，而泵内出现大量空气。老式机械流量表把一部分气体脉冲也计入了读数。

这不是偷窃，而是错误计量叠加不标准容器。

“那损失谁承担？”杜成问。

如果全让加油站补，第一条商路可能当场中断；如果北岭认下，公共储备的账就失去意义。

陆峥提出共同复核。加油站下一次装油前校准流量表，北岭提供标准量桶和修泵服务；本次差额按三方承担：加油站补二十升，押运与验收方承担二十升，剩余二十升作为新路线的试运行损耗计入公共账。

赵海川皱眉：“我的人没有偷，也要承担？”

“因为验收签了六百升，却没有验证容器。”何桂芝说，“没有恶意，不等于没有责任。”

石湾同样承担一部分，因为他们作为清障与道路服务方在装载记录上签过字。

这个结果没有让任何一方满意，却没有任何一方退出。

当天，移动工坊加工了三根标准油尺，并在每只旧油桶上重新标出实际容积。交易站新增规则：液体交易必须使用校准容器或经过验证的流量表，交接双方共同测量，温度与沉淀情况另行备注。

事情处理完后，赵海川没有继续追查“内鬼”，而是把物流园原有油桶全部送来复核。十二只油桶中，只有五只接近标称容量，最大误差达到百分之十四。

公开储备因此再次减少，但账目反而更可信。过去写着的数字并没有让物资增加，现在改正数字，也不意味着物资被夺走。

傍晚，许柏通过公共频道说明计量误差和处理结果。有人嘲笑北岭连六十升柴油都算不清，也有人主动带容器来校准。

其中一支来自南山农场的小队带来一个更实际的交易：他们有两吨土豆和一批种薯，缺少能工作的抽水泵与发电设备。

“我们不要一次换水。”带队女人说，“我们要能自己抽水。”

陆峥看向移动工坊旁堆积的报废泵体。

北岭过去出售的是净水、维修和电力。现在第一次有人要求的不是消耗品，而是一种能持续生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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