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底的心跳

陈默把那个银色U盘递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冷，是怕。江灏认识他七年，从没见过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弟露出这种表情。

"你确定这是原始数据？"江灏接过U盘，指腹蹭过金属外壳，冰凉。

"原始数据包，带时间戳和坐标。我做了镜像备份，原始文件还在院里服务器上，但加密了，没人会去看——至少短期内不会。"陈默左右张望了一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师兄，你看了之后……别说是我给的。"

江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U盘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拍了拍。

"你回设计院，别露馅。"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师兄，如果那东西是真的——"

"我会让你知道的。"

陈默咧了咧嘴，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江灏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点。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里堆满了图纸和模型零件，唯一的茶几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他给其中两台接上外接显卡坞，把U盘插进去，然后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数据解压完成。

文件列表铺满屏幕：声学监测日志、频谱分析图、原始波形记录、坐标标注文件。时间戳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天持续约六小时，然后中断，第二天同一时间重新出现。

江灏点开频谱分析图，放大。

脉冲信号呈现在眼前——

每17秒一次。

17秒。不是随机间隔，不是地质活动的无规则震动，是精确的、恒定的17秒。

他调出波形图，把时间轴拉到毫秒级。波形不是正弦波，不是自然界中任何已知的声学信号形态。它更像——

江灏的手指停在了触摸板上。

更像摩尔斯电码。

不是摩尔斯电码本身，但那种"短-长-短-短-长"的间隔模式，那种刻意制造的节奏感，分明是某种编码结构。他立刻打开信号分析软件，将脉冲序列转换为二进制序列。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0和1。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秒，然后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ASCII码对照表。

前八个比特：01001111。

O。

接下来八个：01000011。

C。

再八个：01000101。

E。

O C E。

Ocean？Ocean什么？

江灏的心脏开始加速。他继续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行行二进制被翻译出来，拼成字母，拼成单词——

OCEAN-3500-COORD-142.37-12.08-REPEAT

海洋。3500米。坐标：东经142.37度，北纬12.08度。重复。

西太平洋海沟。马里亚纳海沟以北的支沟。

深度：3500米。

江灏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他盯着屏幕上的坐标，脑子里飞速运转——3500米，正好是"蛟龙-3000"设计极限的上方一点。如果他的潜水器能再往下探五百米——

他甩开这个念头。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重新看向那段脉冲信号。OCEAN-3500-COORD-142.37-12.08-REPEAT。坐标后面跟着"REPEAT"——重复。这意味着信号是循环发送的，一遍又一遍，每17秒一次，像某种等待被接收的呼叫。

像求救信号。

江灏关掉解码窗口，重新打开原始波形记录。他把时间轴往前拉，拉到三个月前信号第一次出现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信号播放出来。

音响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每隔17秒响一次，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敲门。

咚。咚。咚。

江灏关掉音响。

凌晨三点，他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数据是真的。脉冲有人工编码特征。明天帮我查一个人——林尼，海洋研究所的，做深海声学方向的。"

陈默秒回："林教授？我认识他学生。怎么了？"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信号，不是我们第一次收到。"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灏盯着屏幕上那串坐标，慢慢打字，"这个信号可能已经存在很久了。我们只是刚刚才注意到。"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那串二进制数字还在闪烁。OCEAN-3500-COORD-142.37-12.08-REPEAT。

3500米。

水底下有东西。

而且它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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