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新的选择12

老头子看着清晨出门、不到两个小时就折返回来的廖景言，一眼就察觉不对劲。

廖景言回来，脸上那一片死寂与麻木，是储君老头子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消沉。

“怎么？受了委屈，现在就不想读书了？”老头子看着廖景言他开口。

“我活得好累，只想好好歇一歇。”廖景言像一具失去斗志的行尸，低声说完，转身回房，蒙住被子躺下。

他根本睡不着，一桩桩，一件件的遭遇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淌，浸透了枕头。

老头子在门外看了半晌，心里拿不准，还暗自嘀咕。

“这小子，不会是谈恋爱受挫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廖景言这副模样，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火。

“不是的，他是被学校开除了。”苏婉儿站在门边。

她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廖景言手里那张退学通知。虽然看不清上面写明的缘由，但她一眼就猜出发生了祸事。

“退学通知书？”老头子眼睛猛地睁大，满脸惊愕。

储君老爷子他压下情绪，向苏婉儿追问廖景言失踪这几天的去向。

他原先还猜测，是苏婉儿带着廖景言去往他们独有的那一处二人世界，折腾了数日才回来。

可是听完听完所有经过，得知廖景言仅仅是回乡办理学校要用的贫困证明，被当地官吏刻意刁难，怒火上头动手殴打镇长。

然后被对方暗中算计，丢尽大牢关了三天，甚至差点被狱警暗示囚犯暗中处死廖景言，老头子一双眼瞬间红透，像蓄势待发的雄狮，双眼带着血丝。

他清清楚楚记得廖景言当初的念想，毕业之后回到家乡附近的电厂上班。

在旁人看来这个愿望微不足道，可这就是支撑着廖景言往前走的全部信念。

如今这根支柱硬生生被人折断，廖景言的不甘，却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老头子久掌兵权，官场的阴暗他不是不知道，可这样一桩事落到廖景言身上，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是换作是他自己遇上不公，一纸调令，千军万马，自有发泄的法子。

可廖景言不一样，他手里没有权，没有兵，只能被动承受所有打压。

揣着这一段刺骨的回忆狼狈离开，成了这场权力博弈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廖景言他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一张贫困证明，想替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最后等来的，却是层层盘剥、牢狱之灾，还有无尽的绝望 。

我不会让他就这样离开，我虽然不过问其中的是非曲直，但是别人要想在我头上动土，我也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他身上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所以我要帮他度过这次难关。

要问什么，只为他身上的那股斗志，让我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我必须帮他，储君站在边，一个人默默的念了好几遍。

入夜之后，储君亲手张罗出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饭。

只是廖景言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一看见饭菜就迫不及待动筷。

他安安静静坐着，神情麻木。

“发什么呆！吃饭！”储君看着萧景言这副模样，猛地吼了一声。

廖景言缓缓抬眼，眼神空洞，轻声回：“我不想吃，我回去睡了，我好累。”

“不吃就滚回去！别在我跟前丢人现眼！”

储君老头子嘴上说得狠，心里打的却是另外的计划。

他想用激将法逼廖景言把心里积压的情绪尽数发泄出来，盼着他明天还有机会重返学校。

经这一场教训之后，能更懂得珍惜失而复得的读书机会。

廖景言本来已经起身打算回房，听见这话脚步顿住。所有的憋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恨意。

他恨那些步步紧逼、肆意践踏他的人，更恨自己两手空空、毫无力量。

倘若他足够强大，这些人哪里敢随意欺辱他。

一个念头在心底疯长，他想做恶人，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我要喝酒。”

“好好吃饭，喝什么酒。”储君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次的打击，已经把这小子逼到临界点了。

“我要喝酒！”

廖景言突然爆发，一声咆哮震得储君老头子浑身一颤。

廖景言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若不是储君老头子伸手死死按住桌子，整张桌子当场就要翻倒。

“听见没有！我要喝酒！”

廖景言再次嘶吼。储君惊得手里的碗筷“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看着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储君真是又气又无奈，只能顺着他的心意。

一旁的苏宛儿瞧见储君吃瘪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好好吃饭。”此刻的廖景言一个疯子，

要是换成其它时间，他看见苏婉儿，只会慌忙躲开，哪里敢这样放肆。

苏婉儿吓得不说话，今晚，廖景言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

苏婉儿非但不生气，反倒越发看好廖景言。

老头子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廖景言的怒火。

猩他猛地一把掀翻整张饭桌，饭菜摔了一地，他上前一把揪住储君的衣领，嘶吼道：“我要喝酒！”

最后还是苏管家取来几坛陈年好酒。廖景言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抱着酒坛仰头猛灌。

储君和苏婉儿悄悄退出门外，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他们都觉得，此刻的廖景言，说到底也只是个绷不住情绪的孩子。

就连苏管家嘴角都咧开一个许久不见的笑容。

酒劲上头，压抑许久的廖景言彻底放开。

廖景言在房间里横冲直撞，乒乒乓乓的破碎声接连不断，屋子里能砸的物件，全都被他一股脑砸碎。

储君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暗自庆幸当初没有贸然替他打通任督二脉。

不然以廖景言今晚这般失控的状态，一旦冲出门去，见人就杀，等酒醒平复，不知道要酿成多大的祸事。

熬到后半夜，也许酒精耗尽，也许是体力彻底透支，廖景言终于安静下来，直直瘫倒在地，沉沉睡去。

储君走进屋子，低声自语：“我总算看明白了，你才是我家惹不起的小祖宗。”

储君把廖景言小心扶起来，替他擦洗干净身子，才拖着一身疲惫离开。

廖景言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正午。

昨晚失控咆哮、揪住自己衣领大吼的画面，清清楚楚留在脑子里。

回想起来，羞愧涌上心头。

他本来打算悄悄收拾行李，就此离开。

可刚走到大厅，他就察觉不对劲。

储君、苏婉儿还有苏管家，好像早就知道他醒了，一个个安安稳稳坐着，装作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醒了？洗漱一下，过来吃饭。”

储君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平淡淡的。

他心里其实憋得快要大笑出来，只是怕戳破之后，让廖景言下不来台，硬生生憋着。

一旁的苏婉儿和苏管家，也都默契地维持着平静的模样。

两人一个东张西望，一个不停的挖着耳朵，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廖景言脸上发烫，却也不好提昨晚的事，默默转身回房收拾，片刻之后出来吃饭。

等他吃完，储君才缓缓把一份来自校方的通知推到他面前。

看清通知上的内容，得知自己还有重回学校的机会，巨大的惊喜瞬让廖景言原地跳起来。

他扑上去抱住储君，还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口，像拿到糖果的小孩子，在厅里高兴地蹦跳起来。

储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廖景言急着收拾行李，恨不得立刻动身赶回学堂。

储君却拦下他，做主给他放了整整一周的假期，另外递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去散心。

廖景言没有把这笔钱拿去挥霍，认认真真存了起来。

此时的廖景言坐在青埂石上，用手着石头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儿时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很差。

几岁大的时候，根本没有鞋子穿，成天光着脚丫子在田埂、土路上到处跑，连合身的裤子都置办不起，常年穿着开裆裤。

那时候，最馋、最好吃的东西，就是一碗猪油拌饭。

刚蒸出锅的白米饭冒着滚滚热气，舀到粗瓷大碗里，挖一小块猪油埋进饭里，只撒上一点盐，趁热拌匀。

猪油化开裹住每一粒米，简单到极致，在当年的他看来，却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之所以只放盐不放酱油，还是因为穷。

酱油在那时候算是奢侈品，能吃上一碗纯白的大米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算等到他上初中，村子里依旧还有不少人家吃不上纯白米饭。

只能把玉米粉掺进米里，煮成玉米饭，一顿也只能限量吃一碗半。

这片土地太贫瘠了，家家户户孩子生得多，父辈大多守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很少外出打工。

所有人只能靠着地里收成勉强糊口，不出去务工，就没有额外收入。

有些实在困难的家庭，粮食不够，一家几口吃饭都要分着吃。

在这样的村子里，几岁的时候就能吃上一碗白米猪油拌饭，他家已经算得上条件尚可的人家了。

萧景琰低头看着身下冰冷的青石。

曾经那个光脚跑遍全村，盼着一碗猪油拌饭的小孩，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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