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记吃不记打

三字落下，殿内空气凝滞。

天灵根乃是修仙界顶尖资质，修行一日千里，万年难出其一。

若是真的落在一个废峰新晋弟子身上，足以颠覆整个凌霄宗的格局。

墨玄淡漠表情终于裂开一丝，讶异不已。

他沉吟片刻，声音沉沉：“若是暗系天灵根，那一切便说得通了。筑基修为，越阶碾压金丹，瞬败三峰弟子，绝非寻常修士可为。”

紫云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与贪婪。

暗系天灵根？

若是不能收为己用，那倒不如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免得动摇他丹峰的地位。

墨玄抬眼：“她若真是天灵根，天赋逆天，心性纵然桀骜张扬，纵容些许也无妨。往后她行事，只要不叛宗门，便随她去好了，本尊不约束她，她想扶持剑峰，也由她去。”

紫云长老心下一紧，慌忙低头，掩去眼底的妒意。

扶持剑峰？

那丹峰的利益呢？岂不是要尽数被分走？绝不可能！

紫云心底杀意暗涌，面上平静开口：“宗主所言极是。只是天灵根世间罕见，真假难辨，单凭一段影像，终究无法确认。”

他抬眸，主动请命：“不如让我亲自去试探一二，便知真假。”

墨玄眸光微冷，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算计。

三峰长老盘踞宗门多年，私心重重，打压剑峰早已成惯例，紫云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你出手向来没分寸，杀伐过重。试探之际，若是失手，伤了她性命，如何收场？”

紫云躬身垂首，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狠戾：“宗门规矩，强者立足。修行之路，本就是生死有命。”

墨玄指尖轻叩，最终还是落下最终定论：“好。你去吧。”

——

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凌霄宗连绵的青山。

剑峰的竹舍还浸在微凉的静谧里，两道压得极低的低语，顺着窗缝钻进去，扰了瑶光的清眠。

是二师兄慕行舟和二师姐柳芝芝的声音。

瑶光敛了周身流转的幽光，缓缓睁眼，侧耳静听。

“方才丹峰弟子来过了，催我们快去聚灵台晨修。”慕行舟的声音轻弱，体虚气短：“各峰弟子每日须赴聚灵台修炼，逾期不去，要被罚去刑台跪罚的。”

“那我也不去！”柳芝芝的声音满是抵触，透着浓浓的愤懑，“要去你去，我等小师妹一起。”

“聚灵台不能缺席，林昭本就记恨我们剑峰，我们晚去一步，他定会借机刁难。”慕行舟低声劝道。

“以前我们忍了，现在有小师妹在，我才不受那个气！”柳芝芝执拗，语气全然的信赖。

“以往去聚灵台，都不是去修炼了，他们总拿我们当练手的沙包，打骂欺辱样样不落，我们打不过、不敢还嘴，次次带伤回来，反正我不去。”

小师妹昨日敢硬刚宗主、吊打三峰弟子，此时在柳芝芝心里的分量，都快超过一味叫她忍让的师父了。

慕行舟沉默片刻，拗不过她，无奈轻叹：“那我先去吧，你且等着小师妹，不过不要误了时辰。”

话音落，便是远去的脚步声，然后没了动静。

柳芝芝独自蹲在竹舍廊下，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望着山门。

片刻后，木门轻响，瑶光走出，晨光落在她清浅的眉眼上。

“师姐，你蹲在这里干什么？”瑶光揉着眼睛问。

柳芝芝回头，双眼亮晶晶的：“小师妹你醒啦？刚刚丹峰弟子传了话，要我们去聚灵台晨修，二师兄已经先过去了，我是专门等你的。”

她想起小师妹还不知道解释聚灵台的规矩，便又解释说：“聚灵台是宗门公用修炼地，建在万丈悬崖之上，灵力是全宗最浓郁的地方，是个好地方，就是……”

柳芝芝说着说着，忍不住告起状来：“那地方现在是其余三峰弟子的天下，往日他们总堵着我们剑峰的人泄愤，把我们当活靶子殴打戏耍，尤其是丹峰弟子……”

她满眼期待地望着瑶光：“小师妹，你一定有办法治他们的，对不对？”

瑶光看着小姑娘纯粹的信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当然。你只管照常去修炼，谁若敢欺负你，你还手就是。若是打不过，再来寻我。”

“真的？”柳芝芝喜上眉梢，一扫刚刚郁闷的心情。

瑶光肯定点头。

有瑶光这句话撑腰，她瞬间有了底气，当即兴冲冲挥手：“我知道了！谢谢小师妹！我先去聚灵台占位置了。”

柳芝芝风风火火，一溜烟跑没了影。

瑶光扶额。

跑得也太快了……本来还想让她带路的。

瑶光无奈摇头，足尖一点，身形踏空而起，循着山间浓郁的灵力气息飞去。

越过层层云海山路，万丈悬崖之巅，聚灵台赫然映入眼帘。

此地果然名不虚传，奇险壮阔。

嶙峋青石错落铺展在悬空崖壁之上，云雾缭绕，罡风呼啸，澄澈精纯的天地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漫天游走。

无数身着各色宗门道袍的弟子遍布灵台各处，或凌空御剑切磋，剑光凛冽划破云海；或落地盘膝打坐，吸纳灵力淬炼经脉；或三两成群驻足谈笑，仙音袅袅，雅致非凡。

丹峰火红道袍、铸器峰玄色劲装、御兽峰青纹长袍，各峰弟子泾渭分明，意气风发。

唯有剑锋弟子，寥寥数几，少得可怜。

瑶光立在半空，正俯瞰，一缕浓郁的、夹杂着戏谑的恶意，突兀从灵台西侧的古树下传开。

这直白的恶意……甚是熟悉。

瑶光察觉不对，身形破空而去。

古树苍劲粗壮，枝桠横斜，扎根悬崖石缝。

素白衣袍的慕行舟，正被一根粗麻绳，狼狈无力地捆在树干之上。

他身体本就孱弱单薄，此刻更是弱柳扶风，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那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手腕、露在衣外的小臂，布满密密麻麻的新鲜鞭痕，红紫交错，触目惊心。

最刺眼的是他素净的俊脸，被人用墨汁画了两只丑陋的王八。

充满荒诞又羞辱的一幕，直勾勾撞入了瑶光的眼底。

古树四周，围拢着七八名丹峰弟子。

孙灵手握长鞭，脸色阴鸷，居高临下地睨着被束缚的慕行舟。

一旁的林昭唇角噙着刻薄的笑，眼底满是报复后的快意。

“慕行舟，我说你们剑峰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慕行舟垂着眼睑，粗喘着气，不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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