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巴黎的灯以及被人遗忘的阴影

第二天上午在仁和私立医院VIP产科诊室。

顾南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但是不时抬头看向诊室的门。

诊室里，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坚定地说：“姜女士，血检、B超都已经出结果了，在孕早期，是单胎，目前各项指标都正常。”因为最近你的作息很不规律，孕吐症状也比较严重，所以要多休息。”

单生一个。

姜念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触摸着报告单上那小小的胎芽影像，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道不明白的感觉。

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她本以为江叙喝醉了酒之后误认了别人，在三年婚姻中犯下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但是现在的这个“错误”正以一个鲜活的生命形态在她的身体里慢慢生长。

「医生，我要孩子爸爸抚养权吗？」

她的问题很平和，像是平常买一件东西一样。

医生微微一愣：「要看你们俩的关系以及对方有没有认领。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您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孩子，并且生下孩子之后孩子的抚养权都归你。”

好的。姜念把报告单收好之后站起来对医生说“谢谢医生”

她打开诊室门之后，看见顾南珩正望着自己，显得十分关心。

没有去问有没有结果，只是一杯温热的牛奶递了上去：“先喝了吧。”请问医生怎么说呢？可以出差吗

巴黎旗舰店开业的话，我是不能不去的。姜念拿着牛奶说，这是屿光五年来最重要的一步布局

顾南珩见到她面色苍白之后，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可以——”

不需要。姜念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来对南珩说道，“南珩，这五年里你替我挡下来的已经很多了。”孩子的父亲的位置是空着的，那就一直空着。屿光的孩子我可以抚养。

顿了顿之后，又说道：“以后有谁问起的话，就说成是我的孩子，跟着我的姓氏姜。”

顾南珩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是轻声回答：“好的。”

他没有再去问下去了。有的事情他心里明白，但是不说出来，并且也不会越界。但是以后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从不缺席。

三天之后，就是巴黎的时间了。塞纳河边的屿光全球旗舰店。

占地八百平米的独栋玻璃建筑是LIN五年之前在海外设立的第一个办事处。现在已经成为了珠宝艺术殿堂，向世界敞开大门。

开幕日的时候，很多国际知名的时尚杂志、财经媒体以及名流贵族都聚集在这里。姜念穿了一条黑色露肩长裙，在脖子上佩戴的是「屿光」最新高定系列中的“起源”项链，这条项链是以陨石为灵感设计的。媒体快门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问一个相同的问题：这位神秘的中国女设计师为什么能在五年之内就把一个品牌推上了国际奢侈品牌的行列。

在國內江氏集團總部，江叙白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面前的大屏幕正在實時播放巴黎旗舰店開業的盛況。

镜头移动到了姜念的脸上。她站在聚光灯下，神态自若，笑容得体。江叙白突然有点陌生了，这不是三年里他所知道的江太太。

他所认识的江太太总是沉默不语，总是在忍让，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听别人支配。

屏幕中出现的女人让他感到很耀眼，几乎要睁不开眼了。

江总的，巴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助理躬身将一份报告递上，“屿光创始人在法国登记的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了我们之前的预期。”顾南珩以个人名义持有屿光公司大约30%的股份，与LIN有着很深的合作关系。”

江叙白手指一握报告。

30%的股份。

五年。从不信任也不尊重姜念，另一个男人早在五年前就把自己的大半财产抵押给了她。

翻开那份材料之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资料的底部附有五年前东方新锐珠宝大赛获奖证书的照片。获奖人处写得清清楚楚的是“匿名，LIN”。

五年前的时候，温以宁回国宴的事他正在搞，把姜念锁在了江家里面，还嘲讽她说，“你这样的简历都做不出来。”

那时她已经在业内成为一颗新星。

江叙白闭上眼睛，太阳穴砰砰地跳着。后悔的情绪一层接一层地往上涌。

这时，助理又推门进来，面色很难看地说：“江总，网络上……出事情了。”

江叙白皱着眉头说道：“有什么事吗？”

匿名论坛上有帖子说LIN的“屿光”是用钱买来的人设，依靠顾南珩的资源和财力爬到高位，制造设计师的人设来骗取投资。助理把手机递过来，帖子已经被推到了热搜榜上，并且配有图片，是LIN在巴黎求学时的老照片。

江叙白心中一阵发紧。

查看帖子之后发现，煽动性的文字搭配图片很到位，并且还把 LIN五年前用过的化名也扒出来了。能够了解到这些细节的人就是比较亲近的人。

温以宁

这个名字很快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当天晚上，在巴黎旗舰店开幕酒会上，姜念被一帮记者围住，坐在第一排的女记者厉声问道：“LIN女士，最近有传言说你们的品牌是购买了别人的壳子才上位，请问你怎么看？”而且听说你跟慕川集团的顾总关系很深，是不是因为有资本上的合作呢

全场非常安静，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

姜念不慌不忙地对身边的助理说道：“麻烦一下，把投影打开。”

大屏突然亮起，时间线图表随之展开。

2019年的时候，我就已经申请了屿光的商标，并且账户的资金来源是我的之前十年来设计稿所得的收入，和任何资本都没有关系，公证处有相关的文件

“2020年，获得东方新锐金奖，屿光第一款高定发布，彼时顾南珩和我还没有什么联系。”

“2021年，顾南珩以投资人的身份加入，出资比例为31.7%，商业合同有据可查。”

姜念看着镜头，语速较慢：至于造谎话骗取投资，那么一个女人靠着他人往上爬的时候，把自己最珍贵的作品默默无闻地放了五年，不值得吗

笑得非常开心：那个找到我以前的照片、给我编造故事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是什么。但是她一辈子都不能靠自己学到的东西赢得一次胜利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权威的财务报告以及被认证过的文件面前，帖子热度一下子就下降了。而姜念所说的话被剪辑成视频后，在网上大火起来，吸引了大量的粉丝。

江叙白盯着屏幕里从容不迫反击的女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她怜悯的江太太了。

她就像是够不着的星星一样。

凌晨的时候，巴黎蒙田大道旗舰店已经熄灯关门了。

江叙白下了专机之后就坐车来到了旗舰店的大门口。他在冷风中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从旁边的门里出来。

姜念穿上了大衣，孕吐使她的脸色苍白。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的存在，于是她就直接走到路边那辆黑色的车边去了。

车门打开之后，顾南珩就伸出了脑袋自然地帮她把大衣领子弄好：“晚上风很大，先上车吧。”

姜念点头之后正要上车，但是突然停了下来。

见到江叙白之后她才感到满意。

隔了一条街，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互相之间没有说过话。

江叙白走过去，声音很沙哑地说：“姜念，我……”

江总的。姜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非常轻淡，但是却像刀一样锋利，“你去巴黎的目的难道就是想说当年是我攀上了江家？”

江叙白梗着脖子。

还是想知道，修好之后的镯子你送出去了没有？姜念低着头，声音很平静，“迟到的情感不如草贱。”江总，我们都知道你追的并不是姜念这个人，而是你丢掉的一半江山、丢不起的脸面。

说完之后她不再看他的眼睛，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一关上，江叙白就看到顾南珩转过头来对姜念说了些什么，那女人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笑意也变得不再戒备了。

三年婚姻里他没有见过的笑容。

车子慢慢的开走了，在巴黎凌晨灯火辉煌的地方也看不见它了。

江叙白一直保持着手指稍微收一收又松开的状态，没有怎么动地方。

手机震动，是他爸江振国的来电。他按了接听，对面劈头盖脸：「江叙白！你知不知道姜念手里那 25%股权有多重要？你赶紧把她哄回来！她要是和顾南珩联手，整个江氏珠宝板块都得让出去！」

江叙白拿上手机之后望着车尾灯，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哄回来”自己做不到。

由于那位女士已经不大在乎他的世界了。

而他自己则一步步地走向了无法收场的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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