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定是幻觉

第二天白天，余温在宿舍睡了一整天。

他的室友叫张猛，人如其名，长得很猛，脑子不太猛。张猛看到余温中午十二点还在睡，拍了拍他的床板说："老余，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被女鬼吸了？"

"……差不多。"

"真的？哪个女鬼？给我看看照片。"

"……她不发朋友圈。"

张猛觉得余温在跟他开玩笑，哈哈大笑着去打游戏了。

余温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昨晚的事。

一个透明的大叔来买泡面。没带钱。一个老爷爷来买烟。没带钱。一个中年妇女来买酱油。还是没带钱。

三个鬼，三样东西，三次白嫖。

余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些鬼的钱。

"……一定是幻觉。"他对自己说。

他打开手机，搜索"能看到鬼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第一条：建议就医。

搜索结果第二条：你可能是天选之人。

搜索结果第三条：下载这个APP，让你和鬼做朋友。

余温关掉了手机。

互联网果然不靠谱。

晚上十一点，余温来到便利店。他穿上工作服，别好胸牌，站在收银台后面。

凌晨两点，门铃响了。

一个透明的大叔飘了进来。

余温认出了他——就是昨晚那个买泡面没带钱的。

"小伙子，又见面了。"大叔笑着说。

"……你昨天没付钱。"

"今天也没带。"大叔拿起一桶泡面，理直气壮得像一个在超市试吃摊位前吃了三轮的阿姨。

"……三块五。"

"好。"掏口袋。掏了个空。"我好像——"

"……没带钱。我知道。没关系，拿走吧。"

"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

"……好人。我知道了。再见。"

大叔飘走了。余温在备忘录上加了一笔。

凌晨三点，又来了一个鬼。这次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飘到货架前，拿了一瓶矿泉水。

"……两块钱。"

年轻男人掏口袋。掏了个空。

"我——"

"……没带钱。没关系，拿走吧。"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你……不害怕？"

"……怕。但更怕你站在这不走。"

年轻男人笑了。"你这个人挺有意思。"他飘走了。

余温在备忘录上加了一笔。

凌晨四点，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飘进来，拿起一瓶红酒。

"……八十八块。"

女人掏口袋。

余温已经知道结果了。

"没带钱对吧？没关系，拿走吧。"

"谢谢你啊小伙子。"

余温看着备忘录上越来越长的清单，开始认真计算：如果每晚都这样，他一个月要亏多少钱。

答案是：约九百块。

他的工资是三千五。扣掉九百，还剩两千六。再扣掉房租八百、话费五十、吃饭……

余温算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打工，是在做慈善。而且是专门给鬼做的慈善。

"……这日子没法过了。"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门铃又响了。

苏念念来了。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淡淡的蓝光。她拿了一瓶草莓味酸奶，走到收银台。

"……六块。"

苏念念付了钱。

又是今晚唯一付钱的客人。

"学长，你看起来好累。"

"……没事。"

"真的？你黑眼圈好重。"

"……天生的。"

苏念念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个月牙。如果余温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好吧，他现在也不是了，但他至少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理性的唯物主义者——他可能会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好看。

"学长，你明天还上班吗？"

"……上。"

"那我也明天来。"

"……随便你。"

苏念念拿着酸奶，走到窗边坐下。

余温看着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在所有来便利店的鬼里面，只有她付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比其他鬼有素质？还是意味着……她不想欠他的？

余温想不明白。

"……一定是幻觉。"他又说了一遍。

不是幻觉。

余温叹了口气。

他发现一件事：每次他说"一定是幻觉"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不像幻觉。

这大概就是生活的幽默感。

生活：你以为你在开玩笑？不，我在开你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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