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第二十八章 算计

岳龍在毒谷边缘待了两天。

他不敢往深处走——那里的瘴气，他摸过底，知道哪些时辰浓、哪些时辰薄，可也不敢托大。他找了块背风的石头，把自己嵌在石缝里，用毒草汁混着泥，把肋下的伤糊住。

第三天清早，林子那头，响起了脚步声。

麻脸汉子来了，还带了那个被他扬了粉的爪牙。

岳龍躲在石缝里，看着他们停在毒谷边缘，不敢进来。麻脸汉子捂着口鼻，朝里头喊：

"赵大！你出来！麻蛊师说了，你把毒晶交出来，再赔五十颗光石，这事儿，就算了！"

岳龍没应。

"你听见没有！"麻脸汉子又喊，"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乌骨寨要找你，你躲到哪儿都没用！"

石缝里，岳龍摸出那半块毒晶，在手里掂了掂。

毒晶是真的。从火并夜捡的，他一直藏着没动，本想留着自己冲关用——现在，它得先当一次饵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应道："爷，你说放我走，当真？"

麻脸汉子听见他应声，眼睛一亮："当真！我麻三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那这样。"岳龍说，"我把毒晶放在前头那块大青石底下。你进来拿，拿了就放我走。"

"你当我傻？"麻脸汉子冷笑，"我进去，你在暗处给我一下？"

"我不出来。"岳龍说，"我把东西放那儿，人就往林子深处退。你拿了东西，咱们各走各的。我一个一转中阶，还能隔着瘴气暗算你不成？"

麻脸汉子没说话，像是想了想。

他转头，低声跟爪牙说了几句。爪牙点点头，转身跑了——大概是回去报信。

然后麻脸汉子冲里头喊："行！你退远！我看着你退！"

岳龍从石缝里钻出来，慢慢走到那块大青石边，把毒晶放下。他没急着退，故意让麻脸汉子看清楚——毒晶真的在那儿，冒着一点幽蓝的光。

然后他一步一步，退进了瘴气深处。

麻脸汉子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捂着口鼻，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探路。走到大青石边，蹲下去，掀开石头，果然摸到那块毒晶。

凉的，硬的，真货。

他攥着毒晶，心口一松。

就这一松的工夫，他脚底下"咔"的一声轻响——他踩断了一根埋在落叶下的竹签，竹签尖上，泡过毒草汁。

刺破脚心那一下，疼，但不大。麻脸汉子低头看了一眼，骂了声"晦气"，没当回事。

可毒草汁渗进伤口，加上这雾瘴——他站起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有点晕了。

"赵大！"他强撑着喊，"东西我拿了！你走吧！"

瘴气深处，没人应。

麻脸汉子心里一紧，转身想退。

一转身，他愣住了。

来路的那道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几根藤蔓绊住了——不是粗藤，是那种带倒刺的毒藤，他进来时明明没有。

他扯了两下，倒刺扎进手，脑袋更晕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瘴气深处："赵大！你敢阴我！"

瘴气里，岳龍的声音传出来，平平的："爷，我没阴你。毒晶是真的，我不是给你了吗？"

"你——"

"可我没说，拿了东西就能走。"岳龍说，"我只说，我退远，你拿东西。你拿了，咱俩两清。可你非要进来拿，这怨谁？"

麻脸汉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抽出腰间的刀，想冲进去砍人——可脚一软，差点栽倒。

瘴气+毒草汁，双管齐下，一转圆满的真元扛得住一样，扛不住两样。

他扶着树干，喘着粗气，知道自己上当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嘶声问。

"我不想干什么。"岳龍说，"我就想活。"

"我放你走！毒晶我不要了！"

"晚了。"岳龍说，"你回去，会跟麻蛊师说，赵大在毒谷。你不回去，麻蛊师只会当，你死在瘴气里了。"

麻脸汉子瞳孔一缩。

他明白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

"你……你敢杀我？"他提起刀，"我可是麻蛊师的人！我死了，麻蛊师掘地三尺也要找你！"

"你死了，"岳龍的声音很平静，"麻蛊师只会当你是贪毒晶，自己闯进瘴气死的。这种事，乌骨寨哪年不死几个？"

麻脸汉子还想说什么，脚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就在他跪下的瞬间，岳龍从瘴气里冲了出来。

他没有用刀，没有用蛊——他手里是一根削尖的毒木刺，趁麻脸汉子跪地失衡、刀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的空当，一刺，扎进他喉咙。

一转圆满的临死反扑，他防了。

麻脸汉子猛地抬刀，刀尖划破岳龍的肩膀——就这一下，然后他瞪着岳龍，喉咙里咯咯响，倒了下去。

岳龍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肩膀，喘了好一会儿。

黑纹蛊从袖子里爬出来，趴在伤口上，贪婪地舔着血。

他等麻脸汉子彻底不动了，才站起来，蹲下身，把尸身翻过来，一件一件地搜。

一把光石。两块毒材。一只蛊袋——里头有几只蛊，都是麻脸汉子自己养的，一转中阶的货色，他用不上，但能卖。

还有两样东西，让他多看了一眼。

一样，是块乌骨寨的腰牌——木头刻的，磨得油亮，上头一个"蛊"字。这是进寨子的凭信，麻脸汉子是心腹，才有这东西。

另一样，是一卷册子——收丁口的账，写着外围寨子哪家几口人，谁交了贡，谁欠着，谁家的儿子被拉去喂蛊母了。

岳龍把腰牌塞进怀里，把册子贴身藏好，然后站起来，把麻脸汉子的尸体拖进瘴气深处，扔进那片最浓的雾里。

他站在雾边上，看着那具尸身被瘴气吞没。

用不了几天，这尸首就会被瘴毒蚀得认不出模样，没人知道他是谁，更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

他转身，往林子外走。

肩膀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他撕了块衣摆缠紧，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

走到林子边缘，他靠着棵树坐下，望着乌骨寨的方向。

麻脸汉子死了。他死得干干净净——一个贪毒晶、闯瘴气的蠢货，这是乌骨寨会听到的版本。

岳龍手里，多了块腰牌，一卷账册，一把光石。

他用不着它们——现在用不着。可它们搁在怀里，沉甸甸的，像两颗种子。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蛊市的方向走。

走回跑腿的日子。

（第二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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