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守心护民

江明站在古井旁，周围环境忽然变化。

一间破木作坊浮现出来，刨子、墨斗和凿子整齐摆在木桌上，地上铺满卷曲的木花。

“明儿，墨线拉稳了，梁歪一寸，房子塌就得重来。”一个老头的声音传来。

江明听见声音转头。

作坊门口站着个老木匠，脊背微驼，手里攥着一把墨斗，正是江明早已过世的父亲，江斫尘。

江明攥紧腰间短剑，指尖扣住北冥铜镜的边缘，低声开口：

“你不是我爹。我爹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休想骗我。”

江斫尘低头捻着墨线：

“骗？我教你弹墨线、刨木板的时候，你还没摸到符纸短剑。你心里一直记着这间作坊，怎么就成假的了？”

江明沉默片刻，脑子里闪过从前的往事。

江斫尘放下墨斗，抬眼看向江明：

“我们江家祖先奉命造鼎，却被奸人污蔑咱们江家造的是妖鼎。最后落得家族蒙难的下场。”

“要不是祖先提前预判，将唯一的血脉送出皇宫，我江家早就断绝了。”说完江斫尘咳嗽两声，缓缓坐下。

江明走近江斫尘：

“爹，真的是你吗？”

江斫尘摸了摸江明的手，满脸沧桑，眼神里带着恳求：

“自那以后，咱们江家便弃了造鼎术，改做木匠。世世代代安稳造房子过日子。你却非要学画符，四处奔波。”

“你看你这些年，四处追查异象，手上沾了多少异物戾气，早已经揽下了一身纠葛。”江斫尘说完。

江明双膝跪在江斫尘面前：

“爹，孩儿也想安稳过日子。可是孩儿亲眼所见娘亲被伤害。异类为祸人间，我不能放任不管。”

江斫尘摇了摇头，伸手朝作坊门外一指。

江明顺着方向看过去。作坊门外站满了人，有遭异类所害的，还有当年没能救下的普通人。所有人，全都盯着江明。

人群里有人开口：

“江明，当年你要是早点来，我们就不会出事。你有本事，却没能护住我们。”

一句句话落进江明耳朵里。

江斫尘缓缓开口：

“你自以为能断邪根、破幻境，可你救不下所有人。这些债，全都算在你身上。”

“不如留下来。留在这间木作坊，安心刨木头，不再管世间纷争，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江斫尘伸出粗糙的手，扶起江明，继续说道：

“快起来，明儿。我一辈子做木匠，不问鬼神异类。咒棱戈的道未必是错的，生死劫数本就是定数。你强行斩除祸根，只是硬逆天道。”

江斫尘拿起凿子，递向江明：

“不要再去找咒棱戈了，把你的北冥铜镜交给我保管。重新拿起墨斗和凿子，咱们父子守着作坊，盖房造物，安稳度日。”

听到这话，江明抬眼看向江斫尘：

“不对。爹不是这样的人。”

江斫尘眉头一皱：

“明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明说道：

“爹爹当年说，人力或许很难改变结局。但是匠人握斧凿，为人造房遮盖风雨，能多护住一个人，便是匠人的本分。他绝不会劝我向祸事妥协。”

“你只是幻境捏出来的虚影，根本不是我的爹。”江明说完。

这时，作坊的松木香气慢慢变淡。江斫尘的眼珠泛起红光，声音一点点扭曲，不再是江斫尘原本的声线。

“好一颗难撼动的心！费尽心力造出你最念旧的光景，依旧不能困住你。”

门外的虚影开始躁动，朝着作坊内扑来。江明举起北冥铜镜，镜面金光四散。

“幻象编织的执念，困不住我。我清楚自己的遗憾，可若是人人面对灾祸就退缩，百姓只能任异类宰割。”江明说道。

北冥铜镜金光席卷整个作坊，扑上来的虚影散成飞灰。江斫尘的身影，也在光芒下消散。

轰隆一声，木作坊崩塌。转眼之间，江明重回古井旁的荒地。他低头看了眼北冥铜镜，轻吐一口气。

“心魔已破。该去找幻境根源了。”

江明站在古井旁四处打量，手里的北冥铜镜开始震动。镜面明暗不定，持续发出嗡鸣。

江明低头一看，镜里浮出一道赤色微光，是苏瑶那枚镇井木符在和铜镜隔空共鸣。

一镜一符互相牵引，扯动了整片幻境。

江明转身，看见古槐树下，苏瑶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江明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苏瑶抬头看见是他，慌慌张张开口：

“江大哥！你们刚才去哪了？愣头剑呆子呢？我一下子就看不到你们了！”

江明问她：

“我被幻境隔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呢？有没有受伤？”

苏瑶摇头，伸手指向身后成片荒坟：

“我没事，你快看，南㞩镇失踪的少女，全都跪在那里。”

江明转头望去。

几十名少女僵跪在坟前，眼神空洞。

“她们被幻境困住了。”江明说完带着苏瑶走过去。

他抽出一张金色符咒往天上一抛。金光铺开罩住所有少女。

片刻后，众人眼神慢慢恢复正常，身子也能动了，当场哭成一片。

一个少女上前拉住江明：

“公子，求求你，带我们出去。”

“放心。”江明点头，带着所有人退回古井边上。

安顿好她们，他转身绕着枯槐古树查看，寻找幻境根源。

整片幻境的力量，都集中在这棵古槐上。

这时苏瑶忽然开口：

“江大哥，我想找我娘亲，她肯定还困在这里。”

江明抬眼看她：

“你娘不在这里。你苏家血脉特殊，咒棱戈不会把她困在普通幻境里。我们必须先破幻境、找到本体，才能查你娘的下落。”

苏瑶抿着嘴，只能点头。她怀里的镇井木符震动，亮起微弱的金光。

同时，枯槐树根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红光。

两处气息对应在一起。

江明明白过来：

“幻境根源，就是这棵古槐的树根。”

他抬手摸出破幻符咒，正要出手，忽然停住动作。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少女。

现在破阵，等幻境崩塌，这些人会直接掉进井底，凶险难料。

江明收回符咒，对苏瑶道：

“不能现在破。得先把她们送出幻境。”

苏瑶连忙问：

“怎么送？”

“需要你的血脉。”

苏瑶没有犹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落在木符金光里。

金红血光漫开，半空开出一道光门，门外是南㞩镇。

江明说道：

“快出去！”

少女们挨个冲进光门，荒坡只剩江明和苏瑶两个人。

江明再次抬手祭出符咒，开口：

“破！”

金符飞向槐根红光处。

古槐跟着震动，整片幻境开始崩塌。两人眼前一黑。

等两人再次睁眼，环境已经换了。头顶是晴朗的天空，眼前立着一座座白玉宫殿。

“这是地下皇城？”江明开口。

他们看向前方，远处大路中间，一道执剑人影静静站立着。

是诸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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