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学堂初至，便遇阴招

这是呙涛离开云寨别院，在云心学堂度过的第一个夜晚。这间狭小却整洁的学舍，窗明几净，床榻铺着家中带来的素色被褥，处处透着陌生与疏离。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他毫无睡意。双目望着头顶微微泛黄的帐幔，耳畔尽是窗外山风与林梢相摩的细微声息，混着不知名草虫的断续低吟。不知是换了新榻择床难眠，还是心底翻涌着前世记忆里第一次背井离乡、独自离家的茫然心绪，久久难以平复。那股茫然如同漫漫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涌上心头，将他这个身量不过三岁、内里却藏着两世魂魄的孩童，无声无息地浸没其中。

呙涛索性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脚下木屐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伸手推开半扇木窗，夜风穿林而过，带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沁入肺腑，令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微微一凛。他抬眸，就着淡淡月光，认真打量起这座暗藏古怪的云心学堂。

整座学堂依山坳而建，三面青山环抱，宛如天然的屏障将学堂搂在臂弯之中。一排排青砖教舍整齐排列，檐角分明，门窗对称，透着一股子刻板而森然的秩序。学堂正前方正对山心缺口，那缺口恰如一道人工巨门，硬生生将三山之势牢牢锁死、合围在内，不使半点山风灵气外泄。

院前操场平整开阔，白日里孩童们嬉戏踩踏的地面，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灰色。三条青石小路自操场尽头延伸而出，顺着山势蜿蜒向上，各自分开，直抵三座山峰之巅。远远望去，如同平整场地上探出三条修长尾巴，悄无声息地翘向沉沉夜色与茫茫天际，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规制森严，藏风聚气，格局诡谲。

这哪里是教书育人的学堂，分明更像一座隐于山间、镇山锁气的古刹禅院。看那教舍排布，看那路径走向，分明是刻意为之，处处合乎某种不为人知的方位术数。

呙涛心头疑云更重。

正当他凝神观望、暗自揣摩山势格局之时，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抹异动。那异动极轻极快，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只怕早已错失。一道漆黑灵巧的人影，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贴紧廊檐，身姿如猫般柔软，沿着阴暗的檐下阴影疾速移动。那人影在教舍堂窗外稍一顿挫，翻身一跃，竟从窗棂缝隙钻入了日间授课的教舍堂内，动作娴熟利落，显然惯于此道。

呙涛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微光。

有点意思。

才刚来学堂第一晚，就有好戏上门。

他心思飞速转动。此刻万籁俱寂，学生们早已沉入梦乡，师长们亦各自就寝，正是摸底探查的绝佳时机。今夜夜深人静，就算不慎被人撞见，他区区三岁稚童，夜里贪玩乱跑、好奇闲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任谁也不会多疑分毫。这般得天独厚的年纪与身份，简直是上苍赐予的最好掩护。

一念既定，呙涛不再迟疑。

他换上离家时小翠亲手缝制的轻便布衣，衣料柔软厚实，针脚细密平整，穿在身上妥帖安稳。一身装束利落贴身，没有半点累赘。收拾妥当，小小的身影借着屋檐阴影的遮掩，敛住所有动静，蹑手蹑脚地朝教舍堂的方向悄然摸去。他的步伐虽小，却步步轻稳，落足之处无不选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夜色沉沉，山风微凉，整座学堂寂静无声。只偶尔有夜鸟振翅掠过檐角，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扑棱声。唯有那间潜入了黑影的讲堂，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隐秘，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的薄雾，正从那扇半掩的窗缝里缓缓渗出。

夜色浸满山坳，草木的沙沙声成了最好的掩护。风声、叶声、草虫声，交织成一片天然的响动，将他本就微弱的脚步彻底吞没其中。呙涛小小的脚掌踩在青石板上，尽量放轻脚步，借着廊柱与树影一点点靠近那间教舍。每走几步，便停下细听，确认四周并无旁人声息后再继续前行。

三岁的身子矮小，刚好隐在窗下的阴影里。那阴影浓重如墨，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包裹其中，从外头看过去，只怕连个轮廓都分辨不出。他微微踮起脚尖，下巴勉强抵着窗沿，一双乌黑的眼睛越过窗台，悄悄抬眼往屋内窥望。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月光从另一侧窗格斜斜淌入，如一条银白色的薄绸铺在地上，勉强勾勒出那道黑影的轮廓。那人背对着窗口，身形不高，一身灰布短打，肩膀微弓，正蹲在案几旁，指尖飞快摸索着木案的夹层，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若非亲眼目睹，单凭耳朵怕是半点动静也听不着。

“咔。”

死寂深夜里，一声极轻的木扣弹响骤然响起，清晰刺耳，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细碎石子的瞬间。呙涛心头猛地一紧，呼吸本能地屏住，身子更往窗下阴影里缩了缩。

只见平整的木案夹层缓缓弹开，一方隐蔽的暗道阁门赫然显露，黑幽幽的洞口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洞中似有丝丝凉气向上涌出，隐隐带着泥土与青石的潮湿腥气。

呙涛屏息凝神，全心紧盯屋内动静。他年纪尚小，身形稚嫩，长久踮着脚尖趴在窗沿，小腿早已酸胀发麻。那酸痛从小腿肚一路蔓延到脚后跟，越来越甚，终于忍不住微微落下脚掌稍作歇息。

咔嚓！

脚下枯枝不堪受力，骤然断裂，脆响在寂静夜色中格外突兀，如同有人猛地掰断了一根骨头。

呙涛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完了，他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他猛地抬眼望向屋内，瞳孔骤然收缩。方才还在案前摸索的黑影，竟已凭空消失、踪迹全无！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灰布短打的身影便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偌大空荡的讲堂里，只剩那扇暗道阁门半开半掩，黑漆漆的洞口如同蛰伏的兽口，幽幽沉沉，寒意森森。

夜风穿窗灌入，扫过周身，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令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他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靠那一点微末的痛意强行压住心底涌起的惊惧。

那人绝非普通窃贼。

不过一瞬之间，闻声即遁、无影无踪，这份警觉与身法，远超常人。寻常小贼，纵使身手再敏捷，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从这密闭的讲堂里消失得如此彻底。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人已经钻入了那条秘道。

呙涛稳住慌乱的心神，眸光沉沉望向那处隐秘暗道。事已至此，退缩便是错失良机，若让那黑影就此走脱，只怕再难寻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暗道，定然藏着云心学堂最核心的隐秘。

他借着夜色掩护，矮身从窗棂缝隙轻巧翻入讲堂。三岁的身躯小巧轻盈，落地无声，稳稳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屋内余留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木气，那是日间授课时残留的气息，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和云寨神秘书房同源的清冷纸韵，瞬间让他心头一震。这纸韵他绝不会认错，在云寨时，那间从不许旁人靠近的书房里，正是这般清冷幽微的气息。

呙涛缓步走到案几前，俯身看向敞开的暗道。洞口不宽，仅容一人俯身通行，内壁是打磨光滑的青石，触手冰凉湿润，显然常年通风、绝非废弃之地。那湿润并非积水的潮，而是空气流通带来的阴凉触感，指尖一按，便能感到丝丝缕缕的风从深处透出。

他不再犹豫，躬身钻进暗道。通道倾斜向下，越往里走越幽暗，周遭静谧得只剩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两侧石壁渗出的寒气层层裹住周身，像浸在深秋的冷水里，连骨头缝里都隐隐发凉。

前行数丈后，暗道豁然开阔，尽头并非地牢密室，而是一间隐蔽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古朴石案，案上空空荡荡，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书架，依然空空荡荡……

“糟了，上当了！”呙涛惊呼，正欲往回走。

“咔。”

密道入口的阁门随即被关上，密室里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喂，神童？年纪不大，好奇心倒挺重嘛。我先走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校长会来找你的。”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从阁门外传了进来。

“我的王母娘娘，竟然被人耍了。麻辣鸡蛋！”呙涛气得骂道。“明早校长打开这道门，不是等于全校鞭尸！”

……

摸着黑摸到门口，用力顶了顶阁门，门纹丝没动……且不说这具儿童的身体，即便是成年人的身体，也不一定能顶开这门。

“怎么办，真等着明早让校长来鞭尸？”

“该死的大脑，快想办法，快动脑经，该死的大脑快启动起来啊！”毫无办法的呙涛急得双脚跺地、双手轻拍脑袋。

“您好，智体灵珠已启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谁？谁在说话？”脑袋里隔空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吓得呙涛一激灵，差点从暗道的楼梯上摔下去。

“我是智体灵珠，来自浩洛斯，很荣幸能与您共生。”

“浩洛斯？没听说过。共生？……”呙涛一脸懵逼地说道，要不是一直从事超自然研究，听到这里都晕过去了。

“是的，浩洛斯文明。我已经扫描您的大脑信息及周边环境信息，现在，让我帮您解决当下的问题吧。”智体答道。“现在已是凌晨2点，为了更快解决问题，我需要临时接管您的身体，请谅解。”

“啥？……”还没等呙涛说完，一阵睡意沉沉。

“小力力！该起床了，6点30啦！”

朦胧中好像是周畅老师的声音。呙涛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眼前的周老师，又左右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在宿舍，还使劲掐了下自己，问道：“周老师，我一直在这里，还是您刚抱我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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