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暗中抛饵

地牢走廊的尽头，靴子踩在湿冷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狱卒赵二的心口上。他额头渗出冷汗，慌乱地看着满地狼藉的牢房。

陆沉身上新添的鞭痕还在渗血，地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用干草掩盖。

“该死，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二低声咒骂，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蜷缩在角落的陆沉。

“给老子听好了，待会儿把嘴闭死！”

他一边压低声音威胁，一边手忙脚乱地踢动地上的烂草，试图盖住那抹刺眼的红。

“要是敢漏出一个字，老子拔了你的舌头喂狗！”

陆沉垂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脸。

他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阴冷的空气中起伏。琵琶骨上的九枚镇灵钉微微颤动，钻心的剧痛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但他清醒得可怕。

脚步声停在了死牢门外三丈处。

“冷捕头，这间就是那灾星的囚室。”

厉狂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客气，但在陆沉听来，那更像是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这地方阴气重，污了您的眼，不如咱们去前厅喝杯茶？”

“不必。”

冷清秋的声音清冷如刀，瞬间切断了厉狂天的试探。

“开门。”

赵二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转过身去。

“哎哟，冷捕头，您看这地方乱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侧过身子，用那肥硕的躯干死死挡住牢门的视线。

“这犯人刚发了疯，正闹腾呢，小心冲撞了您。”

陆沉动了。

就在赵二转身迎接冷清秋、身体挡住牢门视线的这一刹那。

他的右手藏在阴影里，五指猛地扣住粗糙的石壁。

痛。

那是骨头被强行拉扯的剧痛。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食指的指甲盖被他生生顶在石缝的锐利处。

“咔嚓。”

指甲断裂，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陆沉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借着赵二身体遮挡出的那一小片阴影，手指在墙角最隐蔽的死角处快速划动。

一笔，两笔。

他在画那个图腾。

那是他在推演画面中看到的，凶手杀人时，指尖溢出的水相灵力凝聚成的诡异水滴。

血迹在潮湿的石壁上迅速蔓延。

“赵二，你在磨蹭什么？”

厉狂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

“没，没！这就开，这就开！”

赵二慌忙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里撞得叮当响。

陆沉的手指在石壁上完成了最后一划。

那个水滴状的图腾，被他刻在了墙角的一块凸起石砖后方。

从正面看，那里只是一片阴影。

只有站在特定的角度，也就是赵二现在站的位置，才能在火光映照下看到那一抹暗红。

“咔哒。”

沉重的玄铁锁被打开了。

赵二猛地推开门，身体却依然有意无意地挡在冷清秋面前。

“冷捕头，您请看，这废人就在那儿趴着呢。”

陆沉顺势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他把受伤的右手藏在腹部下面，断裂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剧痛来维持呼吸的频率。

冷清秋迈步走进了牢房。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腐烂的草木气息。

她皱了皱眉，目光在狭窄的牢房内扫视。

厉狂天跟在后面，眼神阴鸷地盯着陆沉的背影，右手藏在袖子里，指尖隐约有灵力波动。

他在警告陆沉。

只要陆沉敢动一下，他就会立刻出手，以“犯人暴起伤人”为由将其当场击杀。

“他怎么了？”

冷清秋停在陆沉身前三步处，冷声问道。

“回捕头，这灾星命硬，刚才又犯了癔症，自己撞墙呢。”

赵二点头哈腰地解释，脚尖悄悄把一处没盖严的血迹往陆沉身下踢了踢。

“您看，这琵琶骨上的钉子都快撞松了，真是造孽。”

冷清秋没有理会赵二的聒噪。

她缓缓蹲下身，右手搭在腰间的横刀柄上。

陆沉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在自己背上游走，像是要把他的皮肉看穿。

他屏住呼吸，心脏跳动的频率被他强行压到了最低。

“陆沉。”

冷清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没死。”

陆沉依然一动不动，像是一截枯木。

“冷捕头，他这副样子，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厉狂天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悬案司要查的是命案，盯着一个废人看，怕是查不出真凶吧？”

冷清秋站起身，转头看向厉狂天。

“厉大师兄似乎很急？”

“我是担心冷捕头的效率。”

厉狂天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毕竟，宗门长老会那边，可没多少耐心等悬案司慢慢磨蹭。”

冷清秋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视线在墙壁上停留了片刻。

赵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这墙上，是什么？”

冷清秋突然指向陆沉身后的石壁。

赵二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厉狂天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没……没什么啊！就是些青苔，这地牢潮湿……”

赵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身体下意识地往那边挪了挪。

冷清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阴影。

陆沉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他在赌。

赌冷清秋身为悬案司捕头的直觉。

也赌厉狂天的自负。

“厉大师兄，你这地牢的守卫，似乎不太规矩。”

冷清秋突然转过头，目光直视厉狂天。

“冷捕头这话什么意思？”

厉狂天眉头微皱。

“这犯人身上的伤，可不像是撞墙撞出来的。”

冷清秋指了指陆沉露在烂衣外的背部，那里有几道明显的鞭痕，皮开肉绽。

“赵二！”

厉狂天猛地转头，一巴掌甩在赵二脸上。

“啪！”

赵二被打得原地转了三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谁让你私动刑具的？混账东西！”

厉狂天这一巴掌极重，显然是做给冷清秋看的。

“大师兄饶命！小人……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怕这灾星跑了……”

赵二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冷捕头见笑了，门下弟子管教不严，我回去定会重罚。”

厉狂天对着冷清秋拱了拱手，语气诚恳，眼神却冷得吓人。

“既然人还没死，冷捕头也看过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冷清秋沉默了片刻。

她再次看了一眼蜷缩在地的陆沉。

陆沉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但他的右手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是极细微的动作，像是临死前的痉挛。

冷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转过身，大步朝牢房外走去。

“厉大师兄，这件案子，悬案司接了。”

“在真相大白之前，陆沉的命，归我管。”

厉狂天看着冷清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阴毒的寒芒。

“那是自然。”

他对着赵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锁门。

赵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钥匙就往锁孔里塞。

“哐当！”

沉重的铁门再次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缓缓睁开眼。

他翻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右手掌心，那片断裂的指甲已经被鲜血染透。

他知道，冷清秋看到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在那个死角停留了不到半息。

那是捕快特有的敏锐。

“厉狂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陆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任由琵琶骨上的镇灵钉继续折磨他的神经。

他在等。

等冷清秋的第二次到来。

而此时，走出地牢的冷清秋，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牢房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蜷缩的废人，那个惊恐的狱卒，还有……

墙角那一抹极度隐蔽的血迹。

那血迹的形状，不像是不经意蹭上去的。

倒像是一个刻意留下的记号。

冷清秋冷冷地看了一眼身旁满脸堆笑的狱卒，视线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脑海中那个还未干涸的血迹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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