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超前爆款出，厂门口掀起抢购潮

陈婉把板车停在棉纺厂大门斜对角的风口处。

支起那台缝纫机。

解开包袱皮。她抽出一件深蓝拼接混纺咔叽布的蝙蝠衫。

她用两根捡来的破竹竿绑了个十字架，把衣服硬挺挺地挑在半空。

早班交接。穿着灰蓝工服的女工们陆续涌出厂门。

看到半空飘着的怪东西，所有人全放慢了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圆脸大姐最先凑过来。她伸手扯了扯宽大的袖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陈师傅，你这是做的啥玩意？这袖笼子肥得能装下两头猪！腰里还掐着几颗铁扣子，这人能穿进去吗？”

旁边扎着双马尾的女工跟着撇嘴：“就是啊。这布料拼接得乱七八糟的，颜色还一深一浅。这要是穿回大院，我婆婆非拿大扫帚把我打出来不可。”

“这怕是扯坏了布，乱缝补的吧。昨天还当她多神，今天就露馅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陈婉坐在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缝纫机台面。

连正眼都没给她们留一个。

“让让！都围着干啥呢！”

李红梅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她今天特意把昨天那件改好的掐腰厂服穿在外面，下巴扬得老高。

看到竹竿上挑着的衣服，李红梅也愣住了。

那衣服确实太古怪。八十年代初的四九城，大家习惯了直板直挺的列宁装和中山装。这种没有肩线、袖子直接连到侧腰的款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极限。

圆脸大姐扯了扯李红梅的袖子：“红梅，你昨天不是夸下海口要找她做相亲的呢子大衣吗？你看看她今天拿出来的这是啥破烂货。你敢穿这个去见大学生？”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李红梅脸涨得通红。她咬了咬牙，死死盯着竹竿上的衣服。

昨天陈婉那手绝活她亲自领教过。能在几分钟内把臃肿厂服改成掐腰款的人，绝对不会做出没名堂的废品。

“陈妹子。”李红梅走上前，声音有点没底气，“这件，咋穿啊？”

陈婉丢下抹布，站起身。

她直接从包袱里抽出中码的一件，单手递到李红梅面前。

“套上。下面那排铁扣子，往最紧的那个眼扣。”陈婉丢下这一句，重新坐回马扎。

李红梅接过衣服，咬着后槽牙直接脱了外面的厂服。当着三十多号女工的面，她把那件蓝黑拼接的蝙蝠衫套在了头上。

版型极度宽松，她穿得非常轻松。两只手从袖口钻出来。

就在她按照陈婉的吩咐，将腰侧那排锃亮的铁扣“吧嗒”一声扣死的瞬间。

周围乱哄哄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圆脸大姐的眼珠子差点瞪掉在地砖上。

李红梅本来是个骨架粗大的微胖身材，常年干力气活，两条胳膊粗壮得很。

但是现在。

那宽大夸张的蝙蝠袖，完完全全吞没了她粗壮的手臂。垂坠下来的布料在胳膊下方形成了极具垂感的褶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时髦。

最绝的是腰。

陈婉利用那块有色差的瑕疵布，直接做成了腰部的暗影拼色。铁扣一收紧，原本的水桶腰在宽大上半身的衬托下，硬生生被勒出了盈盈一握的错觉。

这哪里还是那个土里土气的纺织女工。

这身打扮走在大栅栏的街头，绝对能让人认成海那边刚过来的电影明星。

李红梅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她从兜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照不全全身，但光看那个领口和肩膀的流畅线条，她就激动得直哆嗦。

“陈、陈妹子。”李红梅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衣裳，这衣裳真神了！”

“蝙蝠衫。不要票。”陈婉屈起指节，敲了敲铁架子，“十五块一件。带料子带手工。”

十五块。

这话一出，厂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百货大楼里一件最普通的的确良褂子还得七八块，外加半丈布票。稍微好点的外套，随便就是二三十块，还要稀缺的工业券。

十五块钱买一件这么时髦的外套，简直是白送。

刚才还嘲笑陈婉的圆脸大姐第一个扑上来，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拍在缝纫机上。

“陈师傅！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给我来一件！我要红梅身上那个码！”

双马尾女工急得直跳脚，一把推开圆脸大姐：“我先来的！给我拿一件最大的，我给我姐带一件！”

“别挤！我也要！”

三十多号女工丧失了理智。她们眼底直冒绿光，疯狂地朝那半包袱衣服扑过去。

陈婉冷着脸，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黑铁剪刀重重砸在缝纫机台面上。

“啪！”

铁器交击的刺耳声镇住了所有人。

陈婉扫视一圈，声音不大，压迫感极强。

“排队。选好码。钱放桌上，衣服拿走。”陈婉坐回马扎，“敢抢，我明天就不来这个厂门口摆摊了。”

这话比厂长的喇叭还管用。

没人敢得罪这个手握独家尖货的活财神。女工们立刻老老实实排成一长串。

“十五。拿好。”陈婉面无表情地收走桌上的钱，递过去一件衣服。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工搓着手凑上来，满脸堆笑：“陈师傅，我今天出门没带够钱，差五块。我下午上中班给你带来行不？你先给我留一件。”

“不行。没钱往后排。”陈婉眼皮都没抬，直接把衣服递给了下一个人。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人情呢……”

陈婉没理她，继续收钱发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规矩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包袱里的蝙蝠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大团结、五块、两块的纸钞在缝纫机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陈婉指尖拨弄着那些带着汗味和油墨味的钞票，发出极其清脆的摩擦声。

三十件衣服。不到十分钟，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女工急得眼睛都红了。

“陈师傅！什么时候还有？我加钱！我出二十！”

“求你了陈师傅，给我现做一件吧，我今晚就拿着钱去你家等！”

陈婉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钱全部扫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料子难搞。下一批什么时候出，等通知。”

越是买不到，这群人的执念就越深。等下一批货出来，这群人照样会拿着真金白银疯抢。这就是她定下的规矩。

棉纺厂马路对面。

赵建国裹着那件新买的鸡心领毛衣，手里捏着两根糖葫芦，嘴里哼着走调的流行歌。

他今早刚结了三十块钱的倒腾收音机尾款。兜里有钱，底气全写在了脸上。

丽丽挽着他的胳膊，穿着那件扎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她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撒娇：“建国哥，中午咱们去老莫吃西餐吧。听说那里的黄油面包可香了。”

“吃！只要你肚子里这男娃争气，天天去老莫都行。”赵建国得意地拍了拍口袋。

两人正准备过马路。赵建国的余光扫到了对面的棉纺厂大门。

里三层外三层的女工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的声浪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赵建国眯起眼睛。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清了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

陈婉。

她脸上的锅底灰洗干净了。穿着那件粗糙的黑棉袄，背脊挺得笔直。

最刺眼的是她面前那张破缝纫机台面。

陈婉正把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折叠起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沓钱，少说也有几百块。

那动作极其熟练，透着一股根本没把这些钱当回事的冷漠。

赵建国手里的糖葫芦吧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他兜里那三十块钱刚刚带来的优越感，瞬间被陈婉手里那沓钞票击得粉碎。

赵建国脸色铁青地盯着陈婉手里那一沓大团结，咬牙切齿地扯着丽丽上前：“这生不出儿子的破鞋，凭什么离了我还能发横财？走，过去教教她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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