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滑向深渊

正对着泵房门的雨水斗附近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还有小半桶水，周围的地面有些浅黄色和黄绿色的痕迹，以及一些淡淡的异味。

结合之前尸体衣物上和尸体附近的痕迹，林知薇已经有了推断，此时从这个雨水斗向泵房的门口看过去，地面上几块斑驳的痕迹，则是将“推断”变成了“结论”。

林知薇仰起头长出了一口气，沉默了几秒，走向小队。

她整理了一下措辞：“死因……哎……据我所知，人如果只是饿，应该可以撑得更久一点，虽然确实会很痛苦……就像王园长，忍不住饥饿啃秃了自己的指甲，甚至是指尖的一些皮肉……但如果再加上渴的话，这个时间会缩短很多。可她周围是有水的，”

说到这里，林知薇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泵房中的水箱，“渴到极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从里面取水。我比较倾向于她成功了，喝到了水，但那里面是不知道存了多久的死水，所以她喝了之后开始上吐下泻。”

她又指了一下雨水斗的方向，“那里应该是她的排泄点，有排泄物和呕吐物存在过的痕迹。最初她还在努力维持着一个人的尊严……后续情况大概变得越来越糟，她开始无法坚持走到排泄点……临终前的一段时间她甚至虚弱到连裤子都脱不了……她渴，就去喝了那里的水，之后上吐下泻，没有食物，所以排出来的也全是水，身体缺水变得更加严重；越缺水就越想喝，越喝就越严重……最终没能从这个死循环里撑过来。”林知薇的神色有些落寞：“她应该就死在这一两天……”

耿恭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失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回过神之后，握着武器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一时之间无人应声，小队此时已经从泵房回到了天台，可下午两点多钟的太阳，怎么就不暖了呢？

林知薇在叙述的时候没有刻意渲染，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出她所推测出的答案。

恰是如此，更令苏伴棠觉得恐惧。

如果是被丧尸杀死，大概痛苦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

而王园长呢，大概病毒爆发三四天的时候开始喝水箱里的水，她当时可能在盼着救援，想着可能多撑一天就能获救。然后大概是患上了肠胃炎，足足痛苦了三四天。最初的几天王园长在天台眼睁睁看着外面丧尸横行，听着楼里群魔乱舞……可她依然努力求生，后来开始被病痛折磨，救援也始终未到。她的心一点一点向下滑，或许她曾想过从天台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她却虚弱的连裤子都脱不掉……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或许死亡对她而言真的已经成了一种解脱，苏伴棠就是想到了这一点，现在才会止不住地发抖。

刘莹也害怕。别看她敢掏出螺丝刀跟丧尸贴身撕吧，那跟王园长的情况完全是两码事。

小姑娘蹲下身，把狼牙棒和盾牌放到地上，用手使劲搓了几下脸，松开手后鼻子皱了皱。

“如果我们昨天来，她或许就不会死……”墨辰开口时，声音有些虚。

刘莹诧异地抬头看向墨辰：“辰哥？”

林知薇也淡淡望了他一眼。

苏伴棠连忙拽了一下墨辰的袖子，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

不过他并没有再刻意去描，而是直接向耿恭求助：“老耿，我们还需要在楼里巡视一圈吗？”

耿恭瞥了他一眼，目光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嫌弃，不过倒是没在话里带出这些情绪：“不用，你上天台前那个敲护栏的办法不错，下楼时也敲敲，找丧尸足够了，”说到这里稍微琢磨了一下，“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原本想的是清理一下尸体，现在看你们吧……清理尸体还是打开那几间平房看看收获？”

换了话题，也让苏伴棠感觉好了点，脑子很快又活泛了起来，团队里的几人也都在等着她先发言：“虽然我很累，但那几个房间的收获我们就算看了也不会带走，毕竟是要把家搬过来的。”

这次她没直接说自己的意见，只是把事实摊开说了一下。

“应该都挺累的……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得有上百只了吧……头一回啊，比我当初拎着两桶水往家跑都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下午，老耿拿长矛护着他，他从保安亭拎着两桶水，一边听着丧尸嗷嗷叫一边往家跑的事。

刘莹也跟着附和：“我不行了，先清小的吧，大的我一点戏都没有。”

林知薇也累，但她没说话，她之前还用这种事拱了苏伴棠的火，现在要是也这么说，那不就露怯了，以后还怎么再拿这个踩她尾巴？

“那一会先把小的拖到天台吧……太多了，根本没法埋，只能暂时放到这个露天的地方，回头打包好，或是每次出门时拖几包扔到外面，或是用无人机一趟趟弄出去。下面得做卫生，还得通风，也不可能堆到院子里……那估计筱寒打死都不会愿意搬过来。”提到丁筱寒，耿恭忍不住笑了下。

墨辰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打开背包：“把这个分一分吧，应该是筱寒给我们整理背包的时候塞到我包里的，我中午看到时还有点不明白，”说着从包里掏出几双白色的劳保线手套，“老耿要是不提筱寒，我说不定都忘了……”

苏伴棠先接过一双戴到手上，然后再拿武器的时候，手就一直打滑，索性又暂时把它摘了下来。

耿恭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留一个人别戴手套，拿着武器保持警戒。一会要是有谁累了就轮换。”

“伴棠和小莹先警戒吧，若是单独一个人警戒，真有情况……一个人顾不过来，多个人还能好一点。”墨辰优化了一下警戒方案。

把尸体拖上天台，这是个体力活，在不知道要轮换几次的情况下，先“休息”会占到一点便宜。

于公而言，苏伴棠和刘莹确实是体力最差的，两个人第一批搭伙警戒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在林知薇看来，这未必就完全没有于私的味道。

苏伴棠在入伙第一天集体大扫除的时候就被墨辰和耿恭照顾过，小队的气氛一直都不错，所以会被照顾并不是太令人惊讶的事，但此时她却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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