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竹林阁赶工

出租车稳稳停在竹林阁老厂大门口。

张美佳、苏丽、李三夫妇依次下车。张美佳踩着步子走上前，看向厂房里正俯身搬运棕垫的周扬，开口叮嘱。

“周扬，范春燕先前在望山招待所跟我说的，你们是老乡，这批床垫的质量千万要保证好。”

周扬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美佳，你少操些闲心。我们做手艺活的，最重信用，用不着旁人反复叮嘱。你不如早点回去看店，你怀着身孕，一大早跟着来回跑，你扛得住，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住。”

苏丽闻言，快步走到路边的茶叶蛋小摊，买了四个茶叶蛋，又拎了一瓶营养快线，转身递到张美佳手里，语气温和。

“美佳妹妹，累坏了吧，快找个地方坐着歇会儿。”

张美佳接过吃食和饮品，寻了块干净空地坐下，抬声回道：“周扬，我今天店里不营业，留下来看看。”

“随你便。”周扬淡淡应了一句。

话音落下，李三当即掏出卷尺，快步上前配合张远山留下的两名兄弟。几人各司其职，将成堆的弹簧、钢丝逐一铺开，仔细丈量、核对尺寸。

周扬打理完手头的杂物，拿起钢丝钳，蹲身搭建床垫外框。唐丽春蹲在一旁，对着八十张床垫的订单，细细核算所需面料，敲定布料配色，对照两种标准尺寸精准计算用料。苏丽身子轻便，在旁搭手帮扶，厂房里众人有条不紊，齐齐忙活起来。

张美佳静坐片刻，目光落在周扬身上。见他搭好床垫框架，开始俯身穿装弹簧，她忍不住开口。

“周扬，我身子闲得慌，我也搭把手帮忙吧？”

周扬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出声阻拦。

“美佳，不是不让你帮，我们做这些活全程要蹲着忙活。你怀着身孕，蹲不住也不合适，听话，别折腾。”

张美佳轻轻应声：“那好吧。”

就在这时，张远山手下一名兄弟连忙直起身，态度恭敬。

“姑姑，我骑了摩托过来，我送你回去歇息。”

他随即转头看向周扬，语气稳妥：“周大哥，我送姑姑一趟，来回很快，马上就回来干活。”

周扬抬头叮嘱一句：“没事，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兄弟应声，陪着张美佳一同离开厂房。

两人走后，厂房里彻底清静下来。余下众人不再分心，专心扑在床垫活计上，竹林阁老厂之内，只剩工具碰撞的轻响与众人忙碌的动静，有条不紊赶制着这批定制床垫。

李三把所有钢丝材料尽数下料裁好，握着钢丝钳蹲在地上，一扭一扣，细细拼接床垫框架。手上不停，他侧头对着穿弹簧的周扬开口。

“周扬，我们这批货，争取二十天以内全部做完交工。”

周扬穿弹簧的双手没半分停顿，眉头微蹙。

“什么二十天？一共八十张，一天要做四张，这赶得太急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认真。

“三哥，赶工赶太狠，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牢靠。我们正要在璧山打出名气，质量绝对不能糊弄。”

说着，他抬头朝着一旁核算面料、打制套子的唐丽春高声叮嘱：

“三嫂，尺寸一定要算精准，套子贴合装上，必须严丝合缝，一点褶皱都不能有。”

转头他又看向身侧的苏丽：“苏丽，你好好看着学，多记多看。”

苏丽心里本就躁，听着这话当即怼了回来，语气带着不满。

“周扬，我比你傻吗？这才挣几天钱，你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

周扬无奈叹气，耐着性子解释：“苏丽，我不是摆架子，我是真想踏踏实实把活做好，在璧山彻底站稳脚跟。”

李三连忙从中打圆场，接话缓和：“周扬说得在理。那我们不硬赶死工期，尽力而为，每天能做多少、做好多少，就交多少质量过硬的活。”

自此，厂房里众人日日埋头苦干，日复一日赶制这批床垫。

连熬多日，众人皆是劳累不堪。唐丽春整日低头裁布、缝制床垫套子，活计繁琐耗神，连日超负荷忙活，手上的活渐渐失了精细。

这天，众人已经赶做出三十张床垫。唐丽春缝制好一张外套，套上床垫的一瞬，松垮褶皱尽数显现。

周扬一眼扫到，瞬间心头冒火，当即沉脸开口。

“怎么回事？三嫂，你这打的什么套子！这哪里是床垫外套，分明是给床垫套了件松松垮垮的外衣！”

这时苏丽立刻接过话头：“周扬，你什么意思？当着面说三嫂？这三十张床垫，人家拼着命赶工，还要算布料。一张套子不合尺寸，改一改便是。”

周扬被她一顿顶撞，一时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闷声继续穿弹簧。

苏丽转头看向唐丽春，语气放软：“三嫂，刚才扬扬话说得冲，是他冒犯了，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你太累了，到边上歇一歇，换我来。”

唐丽春有些意外，望着苏丽：“苏丽，我跟你三哥做床垫这么多年，偶尔才会把套子做差。你只是在旁边看，这段时间，你能上手实操？”

“没事，三嫂，交给我。”

苏丽伸手接过唐丽春手里的裁剪刀，对着布料开始裁剪，接着动手缝制床套。日子一天天过去，大伙依旧赶工。唐丽春也腾出手，加入穿弹簧的活计。

这一日，收工已经快晚上八点。李三夫妇连同张远山留下的两名兄弟，吃完晚饭，各自回家。

苏丽洗完澡走进卧房。周扬坐在床沿，手里捏着计算器，正在核算账目。

苏丽开口唤他：“扬扬，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例假早就该来了，拖到现在都没来。”

周扬放下手里的计算器，随口问道：“苏丽，这有什么，哪里不对吗？”

“嗨，周扬，你真是一个傻瓜。”

第二天一早，约莫六七点钟，竹林阁小区外面传来摩托车轰鸣的声响。苏丽快步跑出门，她心里清楚，是张美佳来了。

“美佳，你又过来送早饭了。这几天你天天往这边跑，你怀着身孕呢。”

张美佳开口应道：“三姐，你们这边赶工忙。我店里客人虽一直不断，干脆把店门关了，过来给你们做饭。”

周扬嘴里含着牙刷，从屋里走出来。

“美佳，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你就是不听劝，就算你身子扛得住，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受影响。”

张美佳狠狠瞪了周扬一眼：“周扬，你张口闭口就只知道孩子。”

周扬连忙辩解：“不是，我也担心你。怀着身孕骑摩托，路上多危险。”

唐丽春从隔壁卧房走出来，衣服已经换妥当。

“美佳妹妹，你店子既然停业了，那今晚我跟你三哥搬去客厅睡，卧房就让给你住，你看行不行？”

李三紧跟着也走出门。“周扬，既然美佳打算留下来帮忙做饭，往后你要准时把生活费交到美佳手上。”

“三哥，我晓得。”周扬应声，顺势从兜里摸出三百块钱，递向张美佳，“美佳，做饭可以。但你得跟我保证，路上注意安全，千万别过度劳累，听见没有？咱们一共七个人吃饭，你自己拿捏分寸，别硬扛。”

张美佳接过钱：“周扬，我知道。”

苏丽这时开口，语气裹着一层说不清的不满。

周扬转头看向她：“苏丽，怎么了？”

苏丽神色淡淡，压下所有心绪，只轻声回了句：“没什么，我只是提醒你。”

周扬一脸茫然：“提醒我什么？”

“你忘了就算了。”苏丽别开目光，不再搭话。

众人吃过早饭。张远山留下的两名帮工兄弟，一人骑车、一人搭乘，准时赶到竹林阁。几人在客厅匆匆吃完早饭，结伴走进厂房，准备开工。

周扬蹲下身，刚要埋头穿弹簧，腰间的摩托罗拉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清来电备注——丁家坳，张宏。

周扬立刻接起：“喂，二哥。”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沉稳的声音：“周扬，你手上那批招待所床垫，现在完工多少了？”

周扬老实回话：“已经做好六十张，还差二十张收尾。”

“那你这边抓紧进度。”张宏语气顿了顿，话里藏着事，“我这边给你瞅了个新活路，丁家坳有家小旅馆，想订二十张床垫。”

周扬心头一喜：“真的？”

“别高兴太早。”张宏沉声说道，“老板那边有意向，但心里拿不定主意，迟迟没敲定。单子是悬空的，只认你本人过来当面谈，能不能接住这单、能不能多挣一笔，全看你自己。”

电话那头话音落下，悬而未决的新订单，瞬间打乱了厂房里安稳赶工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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