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亲自动手

王铁柱认出其中一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刘六！前几日你还找我打听庄里的差事！”

那人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陈文洛扫过几人手里的东西。

两个空麻袋，一捆绳子，还有一把生了锈的柴刀。

“来投亲，还是来躲难？”

五个人没人敢应声。

陈文洛往前走了一步。

“空麻袋都备好了，等着进我家搬粮？”

跪在前面的汉子连忙磕头。

“不是！我们是被贼人赶上山的，他们拿刀逼着，不跟着就要杀我们！”

“对，对，东家明鉴，我们也是苦命人！”

有人跟着哭了起来。

若只看这副模样，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陈文洛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并非被逼。

山下乱起来时，这几个人躲在一间空屋里，亲眼看着流寇破门抢粮。见那两个带路的村民得了好处，便主动跟了上来。

没敢走在前头，是怕陈家护院反抗。

想着等庄门被攻破，再进去捡便宜。

麻袋装粮，绳子捆人。

连抢到丫鬟以后如何分，他们都在路上商量过。

陈文洛的刀慢慢抬起。

“你们跟贼上山，带着绳子，准备捆谁？”

拿绳子的汉子脸色一白，连忙把东西扔了。

“捆柴的！这就是捆柴的绳子！”

“半夜跟着杀人的流寇，到我庄前捆柴？”

陈文洛冷笑。

那人眼看糊弄不过去，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泥，朝陈文洛扬来。

与此同时，身旁拿柴刀的汉子猛地扑向侧面。

“分开跑！”

刀光落下。

扑出去的汉子当场倒地，扬泥的那人刚爬起来，也被陈文洛一刀斩倒。

余下三人瘫在原地，连喊都忘了。

陈文洛甩去刀上的血，转头看向长子。

“大郎。”

陈大郎心里一紧。

“剩下的，你来。”

山道上顿时安静下来。

陈大郎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向父亲，喉头滚了滚。

方才跟流寇厮杀，对方举刀砍他，他不还手就得死。

可眼前这三个人跪在地上，手里连刀都没有。

其中一个，他小时候还见过。

“大哥，他们……”

“说。”

陈大郎攥着刀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没进庄，也没伤着咱们的人。打一顿，赶走就是了，罪不至死吧？”

三个村民像抓住了救命的绳子。

刘六连忙朝他爬了两步。

“大郎兄弟，你说得对！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着跟来讨口饭！”

“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求你给条活路！”

“我们发誓，往后再不来西山，见着陈家的人就绕着走！”

陈大郎脚步往后挪了一下。

他怕这些人沾着血的手碰到自己，也怕再听他们求饶。

陈文洛没有立刻开口。

等三人哭喊了一阵，他才问道：“要是今晚倒下的是我和林虎，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陈大郎嘴唇动了动。

“庄门破了，你媳妇跪在地上求他们，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他们肯不肯放过？”

“大哥……”

“回答我。”

陈大郎答不出来。

陈文洛指向地上的绳子。

“这东西不是拿来求饭的。流寇杀人在前，他们背着麻袋跟在后头，等着分你的粮，拿你的银，捆你的家人。”

“没伤到咱们，是他们没机会，不是他们不想。”

刘六急忙摇头。

“冤枉！我们从没想过害人！”

陈文洛盯住他。

“你方才还想着，早知道陈家这么能打，就该等后头的大队贼兵到了，再领他们上山。”

刘六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他张着嘴，半晌没能出声。

陈大郎看见这一幕，握刀的手渐渐收紧。

陈文洛又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也别急着喊冤。跟着来做什么，心里清楚。”

他转过身，刀尖朝地。

“大郎，动手。”

陈大郎站着没动。

额头上的汗沿着鼻梁往下淌，他抬起刀，又停住了。

陈文洛眼神一沉。

“他们拿你家人的命换好处，你却连替家人除掉祸患都不敢。”

“今天不动手，你就去死！”

陈大郎猛地抬头。

父亲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陈家不养临阵退缩、拿一家老小性命装好人的废物。你若觉得他们可怜，就把刀扔下，跟他们站在一起！”

陈大郎的脸一点点白了。

身后的护院没人出声。

三个受伤的弟兄还在山道上等着包扎，庄里几十口老人孩子藏在密室里，不知道外头能不能守住。

这些人，方才都盼着陈家输。

陈大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举起了刀。

刘六见他真要动手，哭声立刻变了。

“你敢！陈大郎，你跟你家那个畜生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有粮不肯分，等大队人马来了，早晚烧了你们的庄子！”

另一人也挣扎着骂起来。

“你们一家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要找你媳妇——”

后半句话没有骂出来。

陈大郎双手握刀，狠狠挥下。

他不敢去看，只咬着牙，依着父亲的命令，将剩下两人也处置了。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刀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陈大郎踉跄着扶住树干，弯腰便吐。

晚饭吐了个干净，仍旧止不住地干呕。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方才那几张脸在眼前晃，求饶的、咒骂的，最后全没了声音。

陈文洛没有催他。

林虎递来水囊，陈大郎接了两次才接稳，漱过口，又蹲了下去。

“大哥，我……”

“难受就记住。”

陈文洛站在他身边。

“今日你心软，放他们回去，明日他们带来更多流寇，死的就是咱们的人。”

“到时候你蹲在这里吐，谁来替你媳妇收尸？”

陈大郎肩膀一颤。

陈文洛蹲下，将落在地上的刀捡起来，放回他手边。

“我不是要你见人就杀。”

“老弱逃难，给口饭，那是救人。跟贼上门，想拿你一家人的命换富贵，那就是仇敌。”

“这两种人，你要分得清。”

陈大郎低着头，眼圈慢慢红了。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一定要他动手。

不是缺他这一把刀。

是父亲不能一直挡在前面。

三个弟弟还等着救，家里的妻子弟媳也得有人守。他若到时候还犯糊涂，害的便不是自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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