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留在沈家的这些天，妈妈格外黏我。

白天寸步不离跟着我。

夜里更是执拗地非要和我同床而眠。

谁劝都不听。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肯松手。

晚餐时，餐桌上摆满了饭菜。

我垂眸一看，心口骤然狠狠一缩。

满满一桌，全是我最爱吃的口味。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酸涩肿胀。

连呼吸都带着痛感。

我握着筷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食物。

温热的饭菜压不住心底的寒凉。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餐盘里。

妈妈看我落泪，瞬间心疼，抬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下一秒，沈聿冰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他眉头紧蹙，满眼不耐。

“别再装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同情，看着恶心。”

爸爸神色微动，默默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眼底藏着难言的怅然。

我低头轻轻点头，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

可沈聿的怒意丝毫未减，语气愈发刻薄。

“演一次两次就算了，日日装可怜博怜悯，你到底有没有底线？”

他骤然起身。

“去下人房吃，我警告你，再故意装模作样博取同情，立刻滚出沈家。”

病重呆滞的妈妈瞬间抬起头，挡在我身前，第一次对着沈聿厉声反驳。

“不许凶她！不准赶她走！”

看着妈妈护着我的模样，沈聿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下疲惫与崩溃。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

“妈，清醒一点。”

他抬手抚上腰侧那道陈旧的手术刀口，眼底泛红，字字沉痛。

“我的妹妹已经死了，她不会回来了。”

“当年是我妹妹捐肾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都是她给的。”

“我发过誓，这辈子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妈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茫然。

片刻后突然疯一样抓住沈聿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哭喊。

“不会的！我女儿还活着！”

“我们快点去救她，再快一点，她一定还在等着我们！”

她情绪彻底失控，转身就往门外冲。

脚步踉跄。

下一刻，身子一软，直直晕倒在玄关门口。

爸爸和沈聿同时上前扶住昏迷的妈妈。

场面一时慌乱。

我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沈聿厉声喝止。

“站住！别碰她！”

我脚步骤停，僵在原地。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众人将妈妈安置回房间休息。

夜色渐深。

沈聿找到我，冰冷质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步步逼近。

“我早就怀疑你了，偏偏在我妈出事的关键时刻凭空出现，舍身救人，分文不取。”

“转头就上演跳湖苦肉计，赖在沈家不走。”

“你连吃饭的口味都和我妹妹一模一样，处处刻意模仿。”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凌厉逼人。

“说，你到底是谁？”

“接近我妈、赖在沈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我妹妹，伤害他们分毫！”

我浑身紧绷，低声无力辩解。

“我没有目的。”

“我不信。”

沈聿没有半分松动。

他转身关上房门，将我锁在狭小的保姆房内。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没人会放你出来。”

佣人将饭菜随意扔在地上。

房门落锁的瞬间，我突然无法呼吸。

绑架被囚禁的屈辱记忆席卷而来。

暗无天日的囚禁。

毫无尊严的对待。

被反复折磨的屈辱。

一幕幕都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密闭恐惧症发作。

我浑身剧烈颤抖，意识开始涣散。

不要！

不！

就在我濒临窒息时，房门被骤然推开。

沈聿走了进来。

“我不管你藏着什么阴谋，钱我给你，你走吧。”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这里的钱足够你安稳过完余生，算是报答你救我妈的恩情。”

“拿上钱，立刻消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我此刻早已病发严重，耳鸣不止。

根本听不清他的话。

眼前不断重叠被欺凌的画面。

看到走近的男人。

我本能地陷入极致恐惧，惨叫出声。

慌乱间，我挥手扫落床头灯。

玻璃灯罩碎裂一地。

我颤抖着抓起锋利的碎片，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划向了脖颈。

见状，沈聿瞳孔骤缩，满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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